
我是京城出了名的病弱千金,太後是我親姑母。
三歲我染了風寒,太後斬了太醫,將太醫院發配去了嶺南。
及笄那年,貴妃嫌我咳嗽聲大,太後直接賜了她一丈紅,冷宮裏至今還回蕩著貴妃的慘叫。
人人都知道,我這副病骨頭,碰一下九族都得跟著陪葬。
後來,我嫁給了武安侯。
新婚第二天,侯爺就立下鐵規:
在我麵前不準大聲喘氣,不準讓我受驚。
直到今天,侯爺養在江南的表妹進府了。
他特意叮囑我:
“柔兒愛自稱寶寶,是個學人精,看你幹嘛她就幹嘛。”
“你別在她麵前吃藥,萬一她學你亂吃傷了身子,我絕不原諒你!”
晚上,表妹來了。
“姐姐,人家是小寶寶,侯爺今晚要哄寶寶睡,你不會吃醋吧?”
我懶得理她,端起桌上藥碗準備喝藥。
下一秒,她直接搶了過去。
“好啊!你明知道我是寶寶,還故意喝甜湯饞寶寶!”
說完,她把那一整碗藥全灌進了肚子。
“你等著!侯爺馬上就會來誇寶寶乖,把你趕去柴房!”
我看著她七竅流血,滿臉茫然。
沒人告訴她嗎?
我喝的可是太後賜的牽機藥,以毒攻毒續命的呀。
這玩意兒,可不管你是不是寶寶呢。
......
“來人!夫人毒害表小姐了!”
薛忠撞開房門,撲到桌邊,抬手指向地上的柳凝煙。
薛長風跨過門檻,踩碎一片瓷片。
柳凝煙蜷在地上,襦裙被血浸透。
她捂著肚子,鼻腔和眼角不斷滲血。
“表哥......救救寶寶......”
她抓住薛長風的衣擺。
薛長風將她抱進懷裏,轉頭瞪著我。
“薑明微,凝煙隻喝了你一口甜湯。”
“你竟敢下毒!”
我用帕子抵住唇,壓下喉間的癢意。
檀雲擋到我身前。
“侯爺慎言。”
“那是太後賜給夫人續命的藥!”
“住口!”
薛長風踹翻圓凳。
凳腿撞上檀雲的小腿。
她跪倒在地,卻仍擋在我麵前。
薛長風抱起柳凝煙。
“凝煙隻是學你端碗,你便要她的命?”
他看向桌上的藥罐。
“薛忠,砸了藥罐。”
“拿藥渣去熬解藥!”
薛忠爬起來,伸手便搶。
“別動。”
我按住藥罐。
薛忠猛地收手。
“小的不敢傷夫人......”
他臉色發白。
“碰您一下,可是要誅九族的。”
薛長風壓住怒氣。
“薑明微,少拿太後壓我。”
“太後遠在五台山,救不了你。”
“凝煙若有閃失,我便去敲登聞鼓!”
“我要告你謀害夫家親眷!”
我看向他懷裏的柳凝煙。
牽機毒已經發作,她仍攥著薛長風的衣襟。
“表哥......寶寶......”
“侯爺想告,天亮便去。”
我將藥罐攏到身前。
“但這藥不能拿。”
“我斷一天藥引,等不到太後回京。”
薛長風冷笑。
“你拖了這麼多年都沒死。”
“少喝一天,又能如何?”
他拔出佩劍,拍在桌上。
“薛忠,拿!”
“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誅我的九族!”
薛忠繞過檀雲,奪走藥罐。
罐底刮過桌麵,留下一道白痕。
我指尖一顫,胸口隨即絞痛起來。
血腥氣湧到喉間,又被我咽了回去。
“侯爺拿走它,可別後悔。”
我撐住椅背,呼吸漸重。
“我薛長風做事,從不後悔。”
薛長風收劍入鞘,抱著柳凝煙往外走。
“薛忠,鎖院!”
“太醫來之前,不許放任何人出去!”
院門合攏,鐵鏈隨即扣死。
檀雲扶著桌子站起,倒了杯涼茶。
茶水灑了半桌。
“夫人,藥引沒了,怎麼辦?”
她將茶杯遞到我唇邊。
“奴婢看得清楚,是表小姐自己搶的碗。”
“侯爺分明想借機害您!”
我沒有接。
疼痛鑽進骨縫,冷汗滴落在裙擺上。
太後不在京城。
薛長風終於敢動手了。
“扶我去床上。”
檀雲連忙架住我的胳膊。
我剛起身,眼前驟黑,一口血噴在地磚上。
血色發紫。
檀雲拿起帕子便要擦。
“別碰!”
我扣住她的手腕。
“拿空茶盞來。”
“把血刮進去,封好。”
檀雲愣了一瞬,立刻照辦。
她用杯沿收起血跡,蓋緊杯蓋。
我扶住床柱,胸腔每起伏一次,疼痛便加重一分。
“薛長風拿走的藥,隻夠半天。”
“柳凝煙喝了一整碗。”
我看向緊閉的院門。
“那點藥救不了她。”
“天亮前,他一定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