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漏滴答,醜時三刻。
院外腳步逼近,鐵鏈嘩啦落地。
薛長風闖進來,身後跟著太醫令劉正。
劉正提著藥箱,官帽歪斜,額頭全是汗。
薛長風走到床前,將藥方拍在櫃上。
“薑明微,剩下的牽機藥引呢?全拿出來!”
他眼底泛紅,外袍沾著汙物。
我靠著迎枕,抬眼看向劉正。
“侯爺拿走的,已經是這個月的全部。”
“劉太醫,表小姐的毒解不了?”
劉正跪下,連磕幾個頭。
“表小姐毒氣攻心,下官隻能吊住她一口氣。”
“侯爺拿去的藥引少了無根水,解不了牽機毒。”
薛長風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提起。
“你剛才還說,隻要下毒之人的血就能救她!”
劉正雙腿亂蹬,聲音發顫。
“古籍上確有記載。”
“常年服用牽機藥的人,血中自帶藥性。”
“以藥血做引,或許能將毒逼出來。”
薛長風鬆手。
劉正摔回地上。
我看向薛長風手裏的匕首。
“侯爺是來取我的血?”
“凝煙因你中毒,你當然要救她。”
薛長風拔出匕首,走到床邊。
“她不過喝了你一口湯,你就要她的命。”
“用你的血救她,是你欠她的。”
我盯著他。
當年,他跪在太後宮門外,發誓護我一生。
如今,他拿刀來取我的血。
薛長風掀開被角。
“你自己放滿一碗,我便不追究下毒之事。”
“太後回鑾後,你還是侯府主母。”
檀雲撲到床前,擋住他的刀。
“夫人撐不到一碗血放完!”
“侯爺這是要她的命!”
薛長風抬手。
兩個婆子衝進來,架住檀雲往後拖。
“薑明微,我沒工夫陪你耗。”
“你不肯動手,我親自來。”
劉正伏在地上。
“侯爺三思!”
“夫人若有閃失,太後不會放過太醫院!”
薛長風將刀抵上我的手腕。
“太後遠在五台山。”
“等她知道,凝煙的毒早就解了。”
刀尖壓進皮肉。
我沒躲。
“薛長風,你確定要我的血?”
“少廢話。”
我抬手,指向床頭的茶杯。
“剛才吐的血,檀雲收起來了。”
“侯爺拿去給表妹喝吧。”
刀尖停住。
薛長風盯著茶杯。
“薛忠,驗。”
薛忠揭開杯蓋。
腥甜味散開,杯底凝著暗紫色的血。
他將茶杯遞到劉正麵前。
劉正隻看一眼,便撐著地往後退。
“這血......”
薛長風一腳踹在他腿上。
“能不能做藥引?”
劉正低下頭,不敢看我。
“夫人多年服用牽機藥,血中已有藥性。”
“按古籍記載,能做藥引。”
薛長風收起匕首,奪過茶杯。
“算你識相。”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鎖死院門。”
“明早開祠堂,請族老過來。”
“薑明微毒害表妹,必須當眾交代。”
“剩下的藥引,她也得全部交出來。”
院門合攏,鐵鏈再次鎖緊。
檀雲掙開婆子,撲到床邊。
“夫人,那血裏全是牽機毒!”
“表小姐喝下去會死的!”
我靠回迎枕,按住發痛的胸口。
“她會死得更快。”
“劉正隻讀了半本古籍。”
“藥血必須用太後宮裏的玉露化開。”
我看向緊閉的院門。
“直接喝下去,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