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本是邊塞無憂無慮的牧馬女，風雪中救下廢太子蕭承煜後，便披甲隨他征戰七年。

那些年，我們曾共乘一騎殺出敵營，也曾並肩坐在烽火台上看落日。

為助他奪位，父兄盡數戰死。

蕭承煜抱著我說：

“阿蘅，別怕，我娶你。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可他登基後，卻娶了丞相嫡女為後，隻留我做禦前侍女。

入宮三年，皇後借教導宮規處處磋磨我。

起初蕭承煜還會護我，後來卻隻道：

“你就不能學學皇後，知書達理、端莊穩重？整日風風火火，成何體統。”

曾敢在馬背上縱聲高歌的我，漸漸連笑都不敢出聲。

直到有孕，他才許諾，孩子出生便封我為妃。

我以為，往後的日子會好起來。

可皇後召我奉茶那日，她宮前的石階上多了一層桐油。

我摔下長階，沒了孩子。

蕭承煜沒有追問緣由，隻冷聲道：

“你若有皇後一半穩重，何至於連孩子都護不住？”

我跪在他麵前：

“奴婢愚鈍，未能學好宮中規矩，求陛下恩準奴婢出宮還鄉。”

我想再看一眼大漠的落日，也想父兄了。

......

殿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承煜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回鄉？”

“你準備回去告訴秦照野他們，朕是怎麼虧待你的？”

“奴婢不會說。”

“你不會？”

蕭承煜起身走到我麵前，俯視著我。

“當年那些人受過你父兄的恩，也曾跟著你出生入死。”

“你哭著回去，說皇後害死了你的孩子，說朕將你困在宮中做奴婢，他們會怎麼看朕？”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我過得不好。

他隻是怕別人知道。

我垂下眼，低聲道：

“奴婢什麼都不要，也不會向任何人訴苦。”

“隻求陛下把父兄的骨灰還給我。”

“夠了！”

蕭承煜突然發怒。

“你每次開口都是父兄，閉口也是父兄。”

“他們為國戰死，朕從未虧待過他們。”

“你非要拿死人逼朕嗎？”

顧明姝帶著宮女走進來，柔聲勸道：

“陛下息怒，阿蘅妹妹剛失了孩子，一時傷心也是難免。”

“明日，幾位將士也會進京參加慶功宴。”

“妹妹隻要當著他們的麵說清楚，你在宮裏過得很好，孩子也是意外，陛下自然會準你回鄉。”

他沉默片刻，冷聲道：

“照皇後說的辦。”

“若你敢在那些人麵前胡說八道，朕一個也不會輕饒。”

回到偏殿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父親留下的短刀，兄長削給我的骨笛，還有一隻裝著他們骨灰的小匣子。

除去這些，我竟沒有什麼可以帶走。

入夜後，一個小宮女偷偷塞給我一封信。

信上隻有兩句話。

“阿蘅，聽說你在宮裏過得不好。”

“你若想回來，隻需回一句，我們接你回家。”

落款是秦照野。

眼淚猛地砸在紙上。

我正要把信放進燈火裏，房門突然被人踹開。

蕭承煜大步走進來，一把奪過了那封信。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臉色越來越冷。

“隻要你一句話，他們便敢進京接人。”

他將信扔在我的臉上。

“阿蘅，你還敢說自己沒有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