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是定好去產檢的日子。

陸征野難得坐在餐廳裏陪我吃早餐。

他把剝好的白煮蛋放進我麵前的盤子裏，拿紙巾擦了擦手。

“今天上午的會我推了。吃完就走，我陪你去做超聲。”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絲補償的意味。

昨天拿走產房和嬰兒服的事，在他看來，用半天的陪伴就能完全抹平。

沒吃兩口，他的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婉清”兩個字。

陸征野立刻放下咖啡杯，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微弱，帶著壓抑的哭腔。

“征野，我頭好暈......護士說血壓又高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陸征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你躺著別動，我馬上過去。”

他一邊掛斷電話，一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走到玄關換鞋時，他似乎才想起還在餐桌前的我。

“南珺，婉清那邊情況不太好。”

他把車鑰匙攥在手裏，語速很快。

“產檢你自己去吧。讓老張送你，到了醫院直接找陳主任。”

我坐在原處，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

“你剛才說，上午的會都推了，要陪我的。”

陸征野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眉頭擰起了一個煩躁的弧度。

“情況有變。婉清現在身邊沒人，她高血壓容易出危險。”

“你隻是做個常規超聲，又不會有什麼事。能不能懂點事？”

門被重重關上。

玄關處空空蕩蕩，仿佛他剛才的承諾隻是一陣風。

我把那顆冷掉的白煮蛋扔進垃圾桶，起身去換衣服。

老張把我送到醫院時，門診大廳人滿為患。

因為陸征野臨時爽約，陳主任的特需號被別人頂了。

我隻能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坐在普通門診的等候區排隊。

旁邊都是由丈夫陪同的孕婦。

有人在給妻子捏腿，有人在小聲說著安撫的話。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硬塑料椅上，看著顯示屏上滾動的名字。

足足等了三個小時，才輪到我。

做完超聲出來，我拿著報告單去繳費處排隊。

經過走廊的轉角時，我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VIP通道門口，陸征野正扶著宋婉清走出來。

宋婉清半靠在他懷裏，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其實我沒什麼事，就是突然有點頭暈。還耽誤你陪南珺產檢。”

陸征野的手護在她的腰側，生怕她被人撞到。

“你的事沒有小事。她那邊隻是常規檢查，自己能搞定。”

我捏著報告單的邊緣，指甲在紙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當年在北城。

陸征野去談項目遇到大雪封山，車子側翻在溝裏。

他腿骨折了，高燒不退。

我背著他，在沒過膝蓋的雪地裏走了三個小時，硬生生把他拖到了鎮上的衛生所。

我的腳趾嚴重凍傷，至今每到冬天都會疼得鑽心。

後來歹徒闖進衛生所搶藥。

宋婉清剛好路過，隨手操起個掃把擋了一下，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兩厘米的口子。

那道口子連縫針都沒用，貼了個創可貼就好了。

可是陸征野隻記住了那道口子。

他覺得宋婉清是為了他才受的傷，欠了她一條命。

而我背他走過的那三個小時，被他當成了理所應當的同甘共苦。

“陸征野。”

我站在原地，平靜地叫了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視線下意識地掃過我手裏的單子，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不是讓你找陳主任嗎？”

我走過去，把單子遞到他麵前。

“陳主任的號過時了。我排了三個小時的普通門診。”

陸征野沒有接單子，反倒責備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這麼死心眼？老張沒替你去打點一下嗎？”

宋婉清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征野，這裏風大，我有點冷。”

陸征野立刻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宋婉清肩上。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敷衍。

“既然檢查做完了，你就先跟老張回去。”

“婉清剛抽完血，身體虛。我得送她回病房。”

我收回拿著單子的手，看著那件披在別人肩頭的外套。

“好，你送她吧。”

我轉過身，朝醫院的大門走去。

陸征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晚上你想吃什麼？我回去給你做。”

我沒有回頭。

“不用了。我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