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診所出來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將老城區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醫生執意要幫我聯係家屬,我拒絕了。
“陳醫生,我已經沒有家屬可以聯係了。”
我平靜地對他說。
陳醫生看著我毫無生氣的眼睛,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幫我叫了一輛專車。
回到那套我和傅清瑤共同居住的複式公寓時,屋子裏亮著溫暖的燈光。
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晚餐,空氣裏彌漫著羅宋湯的香氣。
傅清瑤正坐在沙發上,林楚暮半靠在她身邊的抱枕上,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聽到開門聲,傅清瑤轉過頭。
看到我臉色蒼白、雙臂纏著紗布的樣子,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複診完了?”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句今天天氣如何。
“怎麼弄成這樣,醫生又讓你做暴露療法了?”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手臂,眼神裏有一絲責怪。
“我都說了,你自己一個人去容易出狀況,你非要逞強。”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打算托付終身的女人。
她的西裝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林楚暮的淺色運動外套就壓在上麵,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
“是你讓我自己打車去的。”
我陳述著這個事實。
“我那是事出有因。”
她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子。
“楚暮在資料室裏焦慮發作,嚇得發抖,我總不能丟下他不管。”
“你看看他現在還心有餘悸,非要我陪他吃頓飯壓壓驚。”
林楚暮適時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傅清瑤身邊,滿眼都是依賴。
“珩哥,你別怪清瑤姐,都是我身體太差了。”
“我看到你手臂受傷,我心裏好過意不去......”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
傅清瑤順手抽了張紙巾遞給他,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
“你跟他道什麼歉,這又不關你的事。”
她轉向我,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
“沈知珩,適可而止吧,楚暮已經被你嚇得不敢說話了。”
“你總是這副受害者的姿態,真的很讓人疲憊。”
疲憊。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就不想再爭辯了。
“傅清瑤。”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我隻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她頓了一下,似乎對我這種毫無情緒的反應感到有些陌生。
“你問。”
“如果今天,我在那個狹小的候診室裏,因為應激反應徹底發作,窒息死在裏麵了呢?”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傅清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立刻變成了惱怒。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厲聲嗬斥,仿佛我觸犯了某種禁忌。
“在正規診所裏怎麼可能出這種事?”
“陳醫生難道是死人嗎?”
“你現在為了博取同情,連這種晦氣的話都能編排出來了嗎?”
她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沈知珩,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不要總是用這種極端的假設來綁架我。”
“我說了,克服恐懼也是一種修行,你必須自己麵對。”
我靜靜地看著她,把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刻在腦海裏。
我曾經以為,她是冰山,隻要我足夠耐心,總有一天能捂熱她。
現在我才明白,她隻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而我卻在試圖從石頭裏榨出水來。
“我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嘴角甚至揚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明白就好,去洗個手,過來吃飯吧,楚暮特意為你燉了湯。”
她以為我終於妥協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用了,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我越過他們,走進了主臥,將門反鎖。
房間裏到處都是我們共同生活的痕跡,牆上的婚紗照裏,她雖然不苟言笑,但我的眼睛裏卻滿是星星。
我沒有去動那些繁雜的衣物和昂貴的名表。
我拿出行李箱,隻裝了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我的證件,以及那台存著我所有工作資料的筆記本電腦。
半個小時後,我推開主臥的門。
傅清瑤和林楚暮還在餐廳裏吃飯,有說有笑。
我將那枚戴了七年的訂婚戒指脫下,壓在客廳茶幾的果盤下。
沒有爭吵,沒有道別,連一張字條都沒有留。
我推著行李箱,走進了初秋的夜色裏。
屬於沈知珩和傅清瑤的故事,在這一刻徹底爛尾。
而傅清瑤還不知道,她永遠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