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我看著電梯門開,“既然答應了,就要有始有終。”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推開星芒唱片一號錄音棚的門。
隔音玻璃後,商子衿戴著耳機,正在唱《深海》的高潮部分。
音準飄忽,氣息短促。
原本空靈的旋律,被他唱得像是一場缺氧的掙紮。
戚未晞坐在製作人的位置上,眉頭微微皺起,但眼神卻沒有不耐煩。
看到我進來,她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你先聽聽。”
商子衿從玻璃後探出頭,摘下耳機,眼神無辜。
“寄舟哥,你來了。我是不是唱得很糟糕?”
他垂下眼,看向戚未晞。
“未晞姐,要不還是算了吧,我怕把寄舟哥的心血毀了。”
戚未晞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別說喪氣話,剛開始都這樣。寄舟今天就是來幫你的。”
她轉頭看向我。
“這首歌的副歌部分對他來說確實有點吃力。寄舟,你進棚錄一軌和聲吧。”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
“和聲?”
“對,你把高音部分墊在下麵,後期混音的時候把他的聲音推上去。”
戚未晞語氣平穩。
“這樣既能保住歌的質量,也不會讓他太有壓力。”
這叫墊音,在行業裏,和代唱沒有本質區別。
我沒有動。
一年前,我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
那天晚上有一場重要的商演。
我在後台咳得說不出話,求戚未晞幫我跟主辦方溝通,能不能降調或者半開麥。
她當時也是用這樣理智的語氣對我說:
“寄舟,舞台是你的全部,你不能讓粉絲和投資方失望。”
“作為一個專業歌手,克服身體困難是基本素養。”
那天,我硬生生頂著高熱唱完了全場,下台後直接進了醫院,嗓子啞了半個月。
她對我的要求永遠是完美無缺。
對商子衿的底線,卻是可以無底線地作弊。
“寄舟?”戚未晞見我沒反應,聲音沉了些,“就是幫個小忙,別讓大家都幹耗著。”
商子衿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未晞姐,別勉強寄舟哥了。”
“他平時那麼忙,能把歌讓給我就已經很委屈了,怎麼還能讓他給我做墊音呢。”
他越是這麼說,戚未晞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帶著隱隱的施壓。
“他不會介意的。”她看著我,“對吧?”
我扯過一旁的耳機。
“錄吧。”
戚未晞的神色立刻緩和下來。
“辛苦了。”
我走進錄音棚,站在商子衿剛剛站過的地方。
麥克風殘留著那股木質香。
我調整好高度,對著控製室比了個手勢。
伴奏響起。
那是刻在我骨子裏的旋律。
我閉上眼,沒有留任何餘地,直接用最飽滿的情緒和最精準的高音,將整首歌的副歌部分唱得淋漓盡致。
錄音室外,負責錄音的混音師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
戚未晞也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賞。
一曲結束,我摘下耳機推門出去。
“這一軌夠用了。”
混音師激動地搓了搓手:
“容老師這實力太絕了。不過晞姐,這墊音太強了,商先生的主軌完全壓不住啊。”
“要是混在一起,懂行的一聽就知道是容老師的聲音。”
商子衿臉色一白,低下了頭。
戚未晞淡淡開口:
“把寄舟的音軌音量調低,加上混響處理掉個人音色特征,隻要托住高音就行。”
混音師麵露難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盡量。”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的部分結束了。”
戚未晞叫住我:
“晚上公司有聚餐,一起去吧,順便慶祝子衿新歌錄製順利。”
“不了,我還有通告。”
商子衿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寄舟哥,這幾天辛苦你了。這是我特意挑的潤喉糖,聽說你之前嗓子受過傷,平時要多注意保養。”
我沒有接。
戚未晞皺了下眉。
“子衿的一片心意,拿著吧。”
我看著那個盒子。
“不用了,我對裏麵的某種成分過敏。”
其實不過敏,我隻是不想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
戚未晞歎了口氣。
“寄舟,別鬧小脾氣。”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戚總如果覺得我不識抬舉,可以把這首歌的署名也改成商先生。”
氣氛瞬間凝固。
我沒有等她發火,轉身走出了錄音棚。
身後傳來商子衿委屈的聲音:
“未晞姐,寄舟哥是不是討厭我啊?”
戚未晞安慰他:
“他性格就這樣,對誰都冷,別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