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傍晚。
我按時到達了沈越庭定好的日料店。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腳步。
榻榻米上,不僅坐著沈越庭,還坐著孟昭秋。
孟昭秋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正挨著沈越庭看菜單。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
“簡律師來啦,快坐。”
仿佛她才是這場飯局的女主人。
沈越庭抬頭看我,神色自若地解釋。
“昭秋剛來這座城市,周末一個人待在宿舍太悶了。正好我們要吃飯,我就帶她一起了。”
我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
“挺好的,人多熱鬧。”
見我沒有發火,沈越庭顯然鬆了口氣。
服務員遞上菜單,孟昭秋立刻接了過去。
“簡律師,師父說這家的海鮮特別新鮮。我幫你們點吧?”
沒等我回答,她已經熟練地報出了一串菜名。
“海膽刺身,牡丹蝦,還有甜蝦壽司。”
我看著服務員記下菜名。
我對甲殼類海鮮嚴重過敏。
這件事,沈越庭在追我那年就倒背如流。
曾經有一次,我不小心誤食了半隻蝦仁,引發了急性蕁麻疹。
他在醫院裏守了我一整夜,紅著眼眶發誓,以後絕不讓我碰一點海鮮。
現在,他正端著茶杯,和孟昭秋討論著哪種刺身口感更好。
菜很快上齊。
孟昭秋熱情地將一盤晶瑩剔透的甜蝦推到我麵前。
“簡律師,你嘗嘗這個,師父說這是店裏的招牌。”
我拿起筷子。
沈越庭夾了一片海膽放在孟昭秋碟子裏,頭也沒抬。
“多吃點,你這幾天趕方案辛苦了。”
我夾起那隻甜蝦,放進嘴裏。
咀嚼,吞咽。
過敏反應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
不到十分鐘,我的胃部開始隱隱作痛,脖子上泛起大片紅疹。
我放下筷子,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你們慢慢吃,我去趟洗手間。”
沈越庭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他連我脖子上的紅疹都沒有注意到。
“可能是吧。”
我推開包廂門,快步走向洗手間。
在隔間裏,我吐得天昏地暗。
胃裏的絞痛讓我幾乎直不起腰。
我撐著洗手台,用冷水一遍遍潑著臉。
鏡子裏的人狼狽不堪,眼眶猩紅。
我緩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將翻湧的惡心感壓下去。
走出洗手間時,我聽到走廊拐角處傳來孟昭秋的聲音。
“師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簡律師對海鮮過敏。”
我停住腳步。
沈越庭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無奈。
“行了,不知者無罪。她自己也是,過敏為什麼不早說,非要逞強吃下去。”
“可能......可能是簡律師不想掃了我的興吧。”孟昭秋吸了吸鼻子,“她是不是不喜歡我跟你走得太近啊?”
沈越庭沉默了片刻。
“別多想。她隻是最近工作壓力大,脾氣有點怪。”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扯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過敏不怪他忘記,反倒怪我逞強。
我走回包廂。
兩人已經穿好外套準備離開。
孟昭秋看到我,立刻迎上來,眼神愧疚。
“簡律師,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沒關係,不知者無罪。”我打斷她的話。
沈越庭拿起車鑰匙。
“外麵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走到日料店門口,雨勢突然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
沈越庭的車停在街對麵的露天停車場。
他撐開手裏唯一的一把黑傘,遞給孟昭秋。
“昭秋,你拿著傘在這裏等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孟昭秋乖巧地點頭。
沈越庭轉頭看向我。
“茗汐,你跟昭秋一起在屋簷下躲一下,別淋著了。”
說完,他頂著雨衝進了雨幕裏。
我站在屋簷下,冷風夾雜著水汽吹在身上,胃裏的刺痛一陣緊似一陣。
孟昭秋舉著傘,往旁邊挪了一步,離我遠了些。
“簡律師,師父對我可真好。有時候我都覺得,他把我當成女朋友在寵了。”
她看著雨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們在談戀愛。”
我轉過頭,看著她偽善的麵具。
她笑了笑。
“可是那又怎樣呢?他連公開都不敢,更別說保護你了。”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濺起一地的水花。
沈越庭降下車窗,按了按喇叭。
孟昭秋立刻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舉著傘跑了過去。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我看著沈越庭探過身子,替她抽了幾張紙巾擦拭頭發。
過了幾分鐘,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茗汐,昭秋住得遠,而且她有點怕黑,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打個車,車費找我報銷。】
我看著那條消息,在對話框裏打出一個字。
“好。”
發送完畢,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雨還在下。
我沒有叫車,一個人走進了雨裏。
胃部的痙攣讓我冷汗直冒。
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時,司機嚇了一跳。
“姑娘,你這臉色白得嚇人,去哪兒啊?”
“市第一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