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體檢結果出來的日子，剛好是裴嘉樹的升學宴前夕。

那天下午，別墅裏的氣氛異常凝重。

裴青雲在二樓的書房裏打了很久的電話。

我端著一杯水，靜靜地站在門外。

隔著沒有關嚴的門縫，我聽見祝晚秋微微發抖的聲音。

“真的配型成功了？老裴，太好了，嘉樹有救了！”

裴青雲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醫生說匹配度很高。下周就可以安排手術。”

“可是......”祝晚秋猶豫了一下，“見微那邊怎麼說？抽骨髓不是小事，他要是鬧起來......”

“鬧？”裴青雲冷笑了一聲，“他有什麼資格鬧？吃我的住我的，一條鄉下撿回來的命，能給他弟弟用是他的福氣。”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水杯裏的倒影。

彈幕又準時出現。

【聽聽這是人話嗎？】

【把大兒子當血包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男主快跑啊，別給他們吸血的機會！】

我喝了一口水，轉身下了樓。

晚上吃飯的時候，裴青雲破天荒地讓秦春華給我加了一個雞腿。

他看著我，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見微，這幾天在家裏住得還習慣嗎？”

我咬了一口雞腿，沒有味道。

“挺好的。”

祝晚秋立刻接話。

“習慣就好。見微啊，明天是你弟弟的升學宴。”

“嘉樹考了四百分，過了藝術本的線。”

“你弟弟從小身體就弱，能考上大學不容易。”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遞給裴嘉樹。

“嘉樹，這是爸爸媽媽給你的獎勵。”

裴嘉樹打開盒子，是一塊璀璨的限量版名表。

“謝謝爸爸媽媽！我最愛你們了！”他湊過去擁抱了一下祝晚秋。

祝晚秋轉過頭，從包裏翻出一塊廉價的電子表放在我麵前。

“見微，這也是給你的。雖然你沒考好，但媽不偏心，都有禮物。”

那塊電子表甚至連個包裝盒都沒有，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桌麵上。

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絕了，十萬的名表對比五十塊錢的地攤貨。】

【這還叫不偏心？祝晚秋的臉皮是用城牆做的嗎？】

我把電子表推到一邊。

“謝謝媽。”我語氣平淡。

裴青雲看著我的態度，眉頭又皺了起來。

“給你就拿著，別不知好歹。明天家裏要來很多客人，你最好安分點。別人問你成績，你就說沒查，聽見沒有？”

他嫌我丟人。

他覺得我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小子，連大專的線都夠不到。

我放下筷子。

“聽見了。”

晚飯後，裴嘉樹在客廳裏試穿明天升學宴的高定禮服。

白色的高定禮服一塵不染，像個驕傲的王子。

我走回房間，反鎖上門。

床底下是我的帆布包。

我把這幾天秦春華買菜找零剩下的幾塊硬幣塞進包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邊城大學招生辦發來的短信。

【裴同學，錄取通知書已由專人送達本市派送點，明早九點派送。】

我回複了一個“收到”。

門外傳來祝晚秋的聲音。

“見微，睡了嗎？”

我打開門，看著她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外。

“怎麼了？”

祝晚秋把牛奶塞進我手裏，眼神有些閃躲。

“明天辦完嘉樹的升學宴，後天媽再帶你去趟醫院。”

“去醫院幹什麼？”我看著她。

“你體檢有幾項指標不太好，醫生說要......做個微創的小檢查。很快的，不疼。”

她撒謊的時候，連直視我的眼睛都不敢。

“很嚴重嗎？”我問。

“不嚴重，就是抽點血。”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是哥哥，要健健康康的，才能幫媽媽照顧弟弟啊。”

我低下頭，看著杯子裏的白色液體。

“好，我知道了。”

祝晚秋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你早點睡。”

她轉身離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我把牛奶倒進了房間裏的下水道，衝洗幹淨杯子。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我拉上窗簾，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裴青雲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他答應了？”

祝晚秋壓低聲音回答：

“當然答應了。鄉下長大的懂什麼，隨便哄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