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天空飄著細雨。
我準時到了約定的茶樓。
包間裏坐著一個光頭男人,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
"陸先生,挺準時啊。"
光頭把一張欠條拍在桌上。
"白紙黑字,楚曼雲親筆簽名。一百五十萬,連本帶利。打算怎麼還?"
我拿起欠條看了一眼。
字跡確實是楚曼雲的,蓋著她公司的公章。
日期是三個月前。
"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道上兄弟給麵子,叫一聲虎哥。"
"虎哥。"我放下欠條,"一百五十萬不是小數目,楚曼雲名下的卡裏沒錢了。你要我還,總得給我點時間籌款。"
虎哥冷笑一聲。
"少跟我來這套。你們住的那套房子少說值三百萬。拿去銀行做個抵押,三天款就下來了。"
"要麼給錢,要麼拿房本。你自己選。"
拿房本抵押。
這話跟前世蘇玉琴的台詞一模一樣。
也是在茶樓,也是這個虎哥。
前世我被嚇破了膽,連夜回父母家借錢,最後還是抵押了房子。
"虎哥消息真靈通,連我住哪、房子值多少錢都一清二楚。"
我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這欠條是你親自找楚曼雲簽的嗎?"
虎哥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敲桌子。
"廢話!不是她簽的難道是鬼簽的?"
"那她簽字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你,這筆錢其實不用我還?"
我抬眼看著他。
虎哥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什麼意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筆錢根本就沒進過公司的對公賬戶。"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截圖,推到他麵前。
"這是星塵貿易的一筆轉賬記錄。三個月前,就在這張欠條簽下的第二天,一百五十萬原封不動地打進了一個叫趙天虎的私人賬戶。"
"而趙天虎,是你虎哥的本名,對吧?"
包間裏的空氣突然停滯了。
虎哥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這根本不是什麼建材欠款,這就是楚曼雲為了做空公司,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她找虎哥做局,偽造債務,然後把錢洗出去,最後逼我賣房還這個"假債"。
前世我真的還了。
白白給虎哥和楚曼雲送了一百五十萬。
"你......你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
虎哥剛才的囂張氣焰消失了一半。
"你別管我從哪弄來的。"
我收回手機。
"楚曼雲現在下落不明,這筆賬是你們倆合謀搞出來的詐騙。你要是再敢去我小區樓下轉悠,或者給我打電話。"
"我不介意帶著這份流水,去經偵大隊請他們喝個茶。看看到底是誰該給誰還錢。"
我站起身,穿上外套。
"茶不錯,賬虎哥結一下吧。"
走出茶樓,外麵的雨停了。
對付這種拿錢辦事的假債主,戳破底牌就夠了。
他們求財,不敢真的把事情鬧大。
但我知道,蘇玉琴那邊不會這麼容易放棄。
果然,剛上出租車,手機就響了。
"陸清寒,你在哪?"
蘇玉琴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有輕柔的音樂聲。
"在外麵。有事?"
"曼雲的公司要辦追悼會。就在明天上午,南山殯儀館。你趕緊去換套黑西裝,別給我楚家丟人。"
追悼會。
連遺體都沒有,這就等不及要辦追悼會了。
是為了給外界一個交代,還是為了逼我徹底接下那口黑鍋?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對司機說:"師傅,去康泰高端私立療養院。"
昨天在電腦裏,除了轉賬記錄,我還查到了楚曼雲的另一個常去地址。
這家高檔私立療養院。
我戴著口罩和帽子,坐在療養院二樓的等候區。
半個小時後,我看到了我想看的人。
蘇玉琴陪著一個穿著高定休閑裝、身形挺拔俊朗的年輕男人,從高級特護病房裏走了出來。
那男人五官精致,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蒼白,手腕上戴著一塊限量版的百達翡麗。
林霽塵。
"哎喲,慢點慢點。醫生說你這胃病隻要好好養著就沒事,你可得小心點身子。"
蘇玉琴那張刻薄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諂媚和心疼的笑。
"阿姨,我都說了不用您親自陪。曼雲姐安排的司機在樓下呢。"
林霽塵聲音溫潤清朗,帶著點委屈。
"她出差前還特意交代,千萬別讓您受累。結果她現在又失聯了......"
"呸呸呸!童言無忌!"
蘇玉琴趕緊捂他的嘴。
"曼雲福大命大,肯定沒事。她這是幹大事去了。那男人笨得像頭豬,現在正到處幫她籌錢還債呢。"
"等這陣子風頭過了,阿姨就讓她風風光光娶你過門。這楚家的正牌女婿,隻有你配當。"
我坐在長椅上,冷眼看著這對親如母子的丈母娘和準女婿。
前世,我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手被鋼筋磨出了血泡都不敢休息一天。
晚上回去,蘇玉琴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喪門星,克死了她女兒,讓我下跪給楚曼雲的牌位磕頭。
而在此刻,她正陪著騙了她女兒錢財的小白臉,討論著怎麼算計我最後的家當。
我拿出手機,調整焦距。
將他們這副母慈子孝的畫麵,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快了。
就快了。
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手機震動,沈鋒發來一條微信。
"清寒,明天的追悼會,媒體和同行都會來。你準備一下發言稿,主要提一下承接債務的決心,給大家個定心丸。"
我看著屏幕,手指輕點。
回了一個字:"好。"
明天,我會給所有人,一個巨大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