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房的溫度比主臥低很多。
我剛把東西放下,胃裏就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
我熟練地鎖上門。
從包的夾層裏摸出止痛藥,幹咽了兩片。
痛感沒有絲毫緩解。
白血病複發的勢頭比我預想的要猛烈得多。
我靠在牆上,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的主治醫生發來的消息。
“沈小姐,您的病情發展非常迅速。如果這兩天再不入院進行靶向治療,您的臟器會很快衰竭。請務必通知家屬。”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緩慢地打字回複。
“不用了,我放棄治療。明天下午我會來醫院,簽遺體捐獻和遺產裸捐協議。”
“請幫我保密。”
發送完畢後,我把手機扔在床上。
門外傳來江黎輕快的笑聲。
周祈似乎在教她打遊戲,沈聿偶爾在旁邊指點兩句。
其樂融融,像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是被排斥在外的多餘者。
熬過了那一陣劇痛,我換了身衣服下樓。
路過客廳時,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去哪。”
沈聿皺眉看著我蒼白的臉色。
“在家還不消停。臉白成這樣,又想裝病博同情。”
我握緊了門把手。
聲音很輕。
“出去辦點事。”
周祈放下手柄,眼神有些複雜。
“笙笙,你別鬧脾氣了。中午我讓阿姨燉了你愛吃的排骨湯。吃完飯我陪你去挑婚紗。”
“婚期就在下個月,請柬都發出去了,你說不結就不結,當兒戲嗎。”
他還是那種施恩般的語氣。
江黎立刻接話。
“對啊笙笙,你快去挑婚紗吧。周祈哥這幾天為了婚禮的事很累的。”
她走過來,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邊輕笑。
“挑好看點。畢竟,以後也是要穿給我看的。”
我渾身一僵。
轉頭看著她那張清純無辜的臉。
她眼底的惡意和挑釁毫不掩飾。
我抽出手臂。
“不用了。婚紗退了吧。”
我看向周祈。
“我說過,婚我不結了。明天我會讓律師起草退婚聲明。”
周祈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沈笙笙,你到底要作到什麼時候。”
“我每天要在公司開十幾個小時的會,回來還要哄你。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我也會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很懂事,很溫柔。”
“現在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
七年前他陪我化療時,幾天幾夜不合眼,對我說的是:“笙笙,隻要你能活下去,我死都不怕。”
現在我隻是多說了兩句話,他就覺得不可理喻。
“人都是會變的。”
我推開門。
沒有理會他在身後的呼喊。
迎著初冬的冷風,走出了這棟待了七年的別墅。
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坐在公證處的辦公室裏,仔細閱讀著每一項條款。
名下的房產、基金、甚至是沈聿公司裏屬於我的那部分暗股。
全部無條件捐獻給紅十字會。
不留一分錢。
“沈小姐,您確認不需要通知任何直係親屬嗎。”
律師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
“您的這份遺囑一旦生效,您的家人將得不到任何遺產。而且您的遺體捐獻......”
“不需要通知。”
我拿起筆,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因為手抖而有些歪扭。
“他們不是我的家人。他們有更重要的人需要照顧。”
辦完一切手續。
我走出辦公室,正準備去藥房拿點強效止痛藥。
卻在走廊拐角處,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醫生,黎黎的身體真的沒問題了嗎。還需要吃什麼補品,錢不是問題。”
是周祈。
我停下腳步。
看到周祈和沈聿正陪著江黎從高級VIP診室出來。
江黎嬌羞地靠在周祈肩膀上。
“周祈哥,我就說我沒事啦。我身體好得很。”
她抬起頭,餘光瞥見了我。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立刻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她猛地推開周祈,腳下一軟,順勢跌倒在地上。
“啊——”
她發出一聲痛呼。
周祈和沈聿同時變了臉色。
周祈趕緊把她抱起來。
沈聿則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站在拐角處的我。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笙笙,你跟蹤我們。”
沈聿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瘋了。我們隻是帶黎黎來複查,你非要陰魂不散地跟著,存心讓她不得安寧是不是。”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
手腕處的劇痛讓我差點喘不過氣。
我慢慢揚起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嘲諷的笑。
“是啊。”
“我就是見不得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