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未婚夫顧少煊研發煙花引發爆炸。
我衝進火海將他死死護住,自己卻落下滿手醜陋的燒疤。
他幾近失明、暴戾絕望,是我辭去工作,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第一次能勉強視物的那天,我帶他來到這片江邊。
我們在晚風中看著對岸零星的劣質煙花,他紅著眼眶承諾:
“嘉憶,以後我要在這裏,為你放一場專屬的漫天星河。”
如今,他痊愈了。
今晚是國際煙花金獎賽前的預演,據說他要在煙花中拚出摯愛的名字。
我滿心歡喜地躲在暗處,等候我的星河。
第一束流火升空,我剛要走出去,卻見他的新徒弟洛初雀躍著撲向他。
顧崢穩穩將她接住,低頭珍重地吻了下去。
“砰!”
巨型煙花轟然炸響。
璀璨的火光交織,炸出了洛初的名字。
鼎沸的歡呼聲中,我渾身僵冷。
絢爛的光芒照亮了我這雙為他毀掉的手,活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完了這場屬於別人的盛世煙火,
然後摘下訂婚戒指,隨手扔進了滾滾江水。
......
“師母,今晚江邊的煙花預演你沒去看,真的太可惜了。”
客廳的門被推開。
洛初換上我的粉色兔子拖鞋,蹦蹦跳跳地走進來。
她身上帶著夜晚江風的涼意,還有淡淡的硝酸鉀燃燒後的味道。
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顧少煊跟在她身後進門。
他手裏拿著洛初的外套,動作自然地掛在衣帽架上。
聽到洛初的話,他轉過頭看向我。
目光溫和,帶著他一貫的柔和笑意。
“嘉憶,你一直在家?”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
我稍微偏了偏身子。
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半秒,然後極其自然地收了回去。
沒有絲毫不悅。
“嗯。”
我說了一個字。
倒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裏。
水杯的熱度透過玻璃傳到手心,燒傷留下的疤痕遇到熱源,泛起細密的癢。
洛初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
她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壺,想要倒水。
顧少煊快步走過去,按住她的手腕。
“小心燙,這水剛燒開。”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拿過水壺,替洛初倒了一杯,推到她麵前。
“謝謝師傅。”
洛初笑得眉眼彎彎,捧著水杯喝了一口。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師母,你不知道師傅今晚有多厲害。”
“那個新型點火係統一次就成功了,火樹銀花的效果簡直絕了。”
“而且......”她拉長了聲音,偷偷看了一眼顧少煊。
“而且師傅還給我準備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顧少煊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拿起茶幾上的圖紙,輕輕敲了一下洛初的頭。
“別胡鬧。”
語氣裏沒有責備,隻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看著他們。
看著顧少煊嘴角那抹溫柔的弧度。
就在半小時前,在江邊的暗處,我看著他低下頭,吻在這個女孩的唇上。
那一刻的火光,比現在的白熾燈亮太多了。
“是嗎。”我喝了一口水。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有點澀。
“什麼驚喜?”
我看著洛初的眼睛,平靜地問。
洛初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追問。
她求助似的看向顧少煊。
顧少煊走過來,坐在我身邊的單人沙發上。
他伸手握住我拿水杯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幹淨,沒有一點傷痕。
“沒什麼,小丫頭沒見過世麵。”
他聲音平緩,像是在講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小事。
“為了測試那個變色配方,我隨手排了一組字母。”
“正好洛初負責那組引線,就用了她的名字測試。”
隨手排了一組字母。
用來參賽的核心配方。
在江邊預演。
“摯愛的名字”。
我看著被他握住的手。
手背上那些像蜈蚣一樣的暗紅色疤痕,在他的對比下顯得格外猙獰。
“挺好的。”
我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動作不大,很慢。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僵硬,隻是順勢拿走了我手裏的水杯。
“太晚了,別喝那麼多水,明天眼睛會腫。”
他站起身,把水杯放在餐桌上。
洛初在旁邊咯咯地笑。
“師傅就是偏心師母,對我都是非打即罵的。”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衣服下擺掀起,露出白皙的腰線。
“我先去客房洗澡啦,身上全是煙藥味。”
她熟門熟路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浴室。
客廳裏安靜下來。
顧少煊走回我身邊,低頭看我。
“今天手還疼嗎?”
三年了,他每天都會問這句話。
曾經我覺得這是一種救贖。
現在聽起來,像一種刻板的程序。
“不疼了。”
他點點頭,彎腰想要吻我的額頭。
我站了起來。
“我有點累,先去睡了。”
他停下動作,看著我。
眼神依舊是溫柔的,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湖水。
“好。你先睡,我還要把今天預演的數據核對一遍。”
他伸手理了一下我的鬢角。
“嘉憶,等金獎賽結束,我們就結婚。”
他語氣誠懇。
“我已經看好了一套帶花園的房子,你可以在裏麵種你喜歡的繡球。”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因為失明而充滿絕望、被我用無數個日夜捂熱的眼睛。
現在裏麵裝滿了對未來的規劃。
隻是不知道,那個花園裏,會不會也有一間洛初的客房。
“嗯。”
我應了一聲。
轉身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浴室開門的聲音。
洛初探出半個身子,頭發濕漉漉的。
“師傅,你買的那個青檸味的沐浴露放在哪層啦?”
顧少煊轉過身,朝浴室走去。
“在第二層的櫃子裏,最左邊那瓶。”
他的聲音隔著走廊傳來。
溫和,耐心。
我關上臥室的門,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手背上的疤痕還在發癢。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腐爛。
“明天別忘了帶她去複查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