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堯哥說你們吵架了?"
晚餐的時候,夏依依坐在我對麵,筷子夾著一塊三文魚,表情是那種恰到好處的為難。
"他跟你說的?"
"他來找我的時候情緒不太好,我問了一嘴。"
"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你最近疑心太重,總是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
他把我質問他的話,濃縮成了四個字的投訴,遞到了夏依依麵前。
"你覺得我是胡思亂想嗎?"
"瀾瀾,你自己說呢?"
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景堯哥是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他冷歸冷,但他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你非要往歪處想,最後受傷的是你自己。"
"依依,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不能如實回答我?"
"你說。"
"你是不是懷孕了?"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很快,不到半秒,就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
"瀾瀾,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你說的這些話......"她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你知道這話傳出去對我名聲有多大影響嗎?"
"你沒有回答我。"
"我沒有懷孕。"
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說的。
"你滿意了?"
"那你床頭櫃上的孕嬰用品是什麼?"
她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幫同事買的。"
"你來北海道度假,幫同事買孕嬰用品?"
"網購到酒店的,正好順路寄回去。"
"你不喝牛奶、反胃、穿寬鬆裙子,你在藥店買葉酸——"
"我買的是維生素B。"
"你說的是葉酸,你自己改了口。"
"我說錯了,不行嗎?"
她的語速快了起來。
陸景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們在說什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包間門口。
"沒什麼,"夏依依迅速換上笑臉,"瀾瀾關心我身體,問我最近怎麼老不舒服。"
陸景堯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有一層很明確的意思——別再說了。
"吃飯吧。"他坐下來。
三個人安安靜靜吃了一頓飯。
夏依依全程沒再碰生魚片。
隻吃了熟食和米飯。
我看在眼裏。
陸景堯也看在眼裏。
但他們兩個人,都默認我看不在眼裏。
回房間後,陸景堯先洗了澡。
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是濕的,坐在床邊擦頭發。
"我跟你說件事。"
"你說。"
"明天的航班我改了,我們後天再走。"
"為什麼?"
"依依身體不舒服,多休息一天。"
"她不舒服,她可以自己改航班。"
"她一個人在國外,我不放心。"
"她二十七歲了,來過日本四次,日語比你流利。"
"瀾瀾。"
"嗯。"
"你能不能別總針對她?"
"我針對她了?"
"你今天晚飯說的那些話,你覺得合適嗎?"
"我問她是不是懷孕了。"
"你憑什麼這麼問?"
"憑你在雪地上摸她的肚子問孩子有沒有事。"
"我已經解釋過了。"
"你的解釋我不信。"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知道真相。"
他扔掉毛巾,站起來。
"秦婼瀾,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
"鬧到不可收拾的不是我。"
"你現在的樣子你知道嗎?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是。"
"好。"
我沒再說話了。
拿起手機,訂了一張後天回國的機票。
一個人的。
他看見我在訂票,沒當回事。
"你想先走就先走吧,我送依依回去再回來。"
"不用送了。"
"什麼意思?"
"不用送依依,也不用回來找我。"
"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用回來了。"
他皺眉。
"又鬧。"
"陸景堯,你聽清楚。我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鬧。"
"行,不鬧。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離婚。"
他愣住了。
整個人像被凍在原地。
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離婚。"
"因為夏依依?"
"因為你。"
"我做了什麼?"
"你什麼都做了。你做了所有不該對另一個女人做的事,然後告訴我,我想多了。"
他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都不會忘的話。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嗎?她從小沒有家,我多照顧她一點,有那麼難接受嗎?"
是我讓他照顧她的。
我親口求他的。
他用我的善意去喂養了另一段關係,然後反過來責怪我不夠大度。
我沒有哭。
眼淚在某個瞬間已經幹了。
"體諒她,那誰來體諒我?"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秦婼瀾,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現在走,算什麼?"
"算我終於清醒了。"
我拎起箱子走出房門。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腳踝每走一步都在痛。
走到電梯口,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手機響了。
是夏依依的消息。
"瀾瀾,你去哪?景堯哥讓我勸勸你,別衝動。"
我把手機關了機。
出租車一路開到機場。
淩晨的航站樓空空蕩蕩的。
我改簽了最近一班回國的航班,淩晨四點起飛。
候機的時候,廣播在播日語,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沒關係。
有些話,聽懂了也沒有用。
登機口開放了。
我站起來,拖著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腳踝疼得發抖。
掃登機牌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
"您還好嗎?"
我點點頭。
"挺好的,謝謝關心。"
坐進座位的時候,窗外還是漆黑的。
飛機開始滑行。
起飛的瞬間,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關機前最後收到的一條消息。
陸景堯發的。
"你走了?"
兩個字。
他甚至不確定。
我到底走沒走,他都不確定。
飛機離開了地麵。
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北海道的雪,陸景堯的冷漠,夏依依的試探。
全部留在了下麵。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