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聞煙，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許盡歡約我喝下午茶，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用吸管攪著杯子裏的芋泥。

我說沒有。

"騙人，你都不怎麼回我消息了。上次發你的穿搭圖你都沒點讚。"

她癟了癟嘴，語氣有一點委屈。

"忙，最近在整理一些東西。"

"整理什麼？搬家啊？"

"算是吧。"

許盡歡眼睛亮了一下："搬家？搬去哪？你和岑為澈是不是要換大房子？是不是要準備婚房了？"

她連珠炮一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都戳在我心口上。

"還沒定。"

"哎呀，你們兩個真是的，都在一起五年了還不結。"

她用手肘撐著下巴，歪著頭看我。

"聞煙，說真的，你和岑為澈到底什麼時候領證？我好當伴娘啊。"

伴娘。

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我忍不住想笑。

"快了吧。"

"那我可等著了，伴娘服我都想好了，要那種淡紫色的緞麵裙。"

她掏出手機給我看她收藏的款式圖，滑了好幾張。

每一張都很漂亮。

"你在那天一定要比我醜，"我說，"這是伴娘的基本義務。"

許盡歡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你是新娘你最美，我保證全程給你提裙擺拿捧花。"

她笑起來的時候，虎牙在奶茶店的暖光燈下亮了一下。

五年來我見過無數次這個笑容。

在圖書館幫我占位子時笑過，在我和岑為澈吵架替我當傳聲筒時笑過，在台風夜發微信讓我先吃藥時笑過。

每一次都很真。

真到我用了五年才看出來是假的。

"對了，"許盡歡放下手機，"你下周有空嗎？我想讓你陪我去看一個展。"

"什麼展？"

"當代藝術展，在市美術館。我一個人去太無聊了。"

"岑為澈不是喜歡看展嗎？叫他陪你去。"

我說得很平淡。

許盡歡的笑僵了不到一秒，恢複得很快。

"他多忙啊，我哪好意思麻煩他。"

"你剛才讓他當伴娘搭檔的時候挺好意思的。"

話一出口，空氣安靜了兩秒。

許盡歡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聞煙你今天怎麼了，說話酸酸的，吃醋了？"

她伸手過來捏我的臉。

"大醋壇子，你閨蜜我對你家男人就是正常朋友關係，你別想多了好不好。"

她的手指碰到我臉頰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瓶白茶香。

是另一種。

偏木質調，帶一點煙草味。

和岑為澈衣櫃裏那件黑色衛衣上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沒有躲開她的手。

"沒有吃醋。"

我笑了一下。

我們又聊了半小時，聊了新上的韓劇，聊了公司八卦，聊了她最近又被媽催相親。

一切如常。

分開的時候她抱了我一下，說："改天我們再約，帶上岑為澈，我請客。"

我說好。

回到家，我沒有開燈。

站在玄關，把門反鎖了。

打開衣櫃，把那件黑色衛衣拿出來，疊好，放進一個紙袋裏。

然後打開另一扇櫃門，拿出一個行李箱。

不大，20寸，登機箱。

足夠裝下一個人重新開始需要的東西。

我一件一件地往裏放。

證件、幾件換洗衣物、一本存折、一盒胃藥。

沒有放那條他送我的項鏈，沒有放合照相框，沒有放任何跟這五年有關的東西。

手機響了。

岑為澈發來消息："加班，晚上不回了，你自己熱飯吃。冰箱裏有昨天剩的排骨湯。"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打開航班app。

今晚十一點四十的紅眼航班，飛大理。

單程。

我按下了購買鍵。

行李箱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像歎了一口氣。

把備用鑰匙從鞋櫃上拿下來，放在餐桌中央。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那件黑色衛衣我放在紙袋裏了，還給你們。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家。

他的拖鞋和我的拖鞋還整整齊齊地擺在門口。

我把屬於我的那雙拎起來，丟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出租車來了。

坐上去的時候，司機問："去哪？"

"機場。"

車開出小區大門，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十六層的燈是黑的。

從今以後都會是黑的。

到了機場，過安檢，候機。

手機上沒有新消息。

岑為澈在加班。

許盡歡在過她的母胎單身人生。

登機口廣播開始叫號。

我拖著行李箱排進隊伍，前麵是一對情侶，女孩靠在男孩肩上打哈欠。

男孩幫她把背包帶子理好，低頭說了句什麼，女孩笑了。

我轉開了視線。

坐進座位，係好安全帶。

飛機滑行，加速，離地。

城市的燈火在舷窗外碎成一片。

手機切進飛行模式之前，最後收到一條消息。

是許盡歡發在"鐵三角"群裏的：

"明天中午誰有空？新開了一家烤肉店，五星好評，三個人去剛好。"

三個人。

三十秒後，手機暗下來。

飛機穿進了雲層，什麼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