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煙,周六盡歡過生日,我們仨一起吃個飯唄?"
岑為澈在廚房煮粥,圍裙係在腰上,鍋鏟翻動的聲音很規律。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藥片。
"她跟你說的?"
"嗯,今天在群裏提了一句。"
群。
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三個人的群聊,名字是許盡歡起的,叫"鐵三角"。
最後一條消息是許盡歡發的語音,我點開聽了一遍。
"周六我生日呀,你們兩口子必須到場,不許加班不許請假,誰缺席誰請客。"
語氣嬌俏,末尾還拖了個長音。
"你怎麼看?"我問。
岑為澈端著粥走出來,放在我麵前,坐到旁邊。
"去唄,就吃頓飯的事。"
他用勺子攪了攪粥,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先喝一口,燙不燙?"
我喝了。
不燙。
"對了,送她什麼好?"他問我。
"你覺得呢。"
"我不太了解女生喜歡什麼,你幫我參謀參謀。"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誠懇。
誠懇到我幾乎要問他:那你衣櫃裏那件衛衣是怎麼參謀出來的?
但我沒問。
"隨便買個包吧。"我說。
"會不會太貴了?"
"那就買條圍巾。"
"行,我明天下班去買。"
他在手機備忘錄上打了一行字:周六盡歡生日,圍巾。
我看見他打字的手指。
食指根部那道疤,在手機屏幕的光裏,像一條細細的蛇。
周六下午,我花了一個小時化妝。
不是為許盡歡的生日,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難看。
最近瘦了四斤,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粉底蓋不住。
岑為澈在門口等我,看了我一眼。
"口紅顏色好看。"
"新買的。"
餐廳是許盡歡訂的,法餐,人均八百。
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卡座裏了,麵前擺著一瓶紅酒。
看見我們,她站起來張開雙臂。
"來了來了!我的天,聞煙你今天也太美了吧。"
她抱了我一下,然後轉頭看岑為澈。
"岑先生,辛苦辛苦,把我聞煙照顧得這麼好。"
岑為澈笑了笑,把裝圍巾的袋子遞過去。
"生日快樂。"
許盡歡拆開看了一眼,捂住嘴。
"天哪這個顏色我超喜歡的!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焦糖色?"
她立刻圍上,在餐廳的燈光下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她問的是岑為澈。
岑為澈說:"還行。"
許盡歡嘟了嘟嘴,又轉向我:"聞煙你說呢?"
"好看。"我說。
她滿意地坐下來,把圍巾理了理,手指從流蘇上滑過去。
"你們兩口子對我真好,以後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們可得養我。"
"嫁得出去的。"岑為澈接了一句。
很隨意。
許盡歡歪頭看他:"你這麼肯定?"
"條件這麼好,瞎子才不要。"
許盡歡笑了,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角。
"那你幫我介紹一個唄?要像你這樣的。"
岑為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回答。
我夾了一塊麵包,慢慢撕著吃。
席間許盡歡說了很多話,笑了很多次。
每次笑的時候她都會不經意碰一下岑為澈的手臂,好像隻是說話的習慣。
我數了。
七次。
第四次的時候,岑為澈把手臂往回收了一點。
第五次,他沒動。
第六次,許盡歡的手指在他袖口上停了兩秒。
第七次,她靠過去看他手機上的一張圖,肩膀貼著他的肩膀。
"這個餐廳的甜品好好看,你拍了嗎?給我發一份,我要發朋友圈。"
岑為澈把手機遞過去,許盡歡低頭翻了翻。
然後她抬起頭,對我說:"聞煙你也拍了吧?從你那個角度拍應該更好看。"
我掏出手機,對著桌上的甜品拍了一張。
"發我發我。"
我發了。
她收到後劃拉了幾下,開始編輯朋友圈文案。
發出去後她把手機轉過來給我看。
九宮格,全是食物和紅酒。
最後一張是她和岑為澈碰杯的側影。
文案寫著:又大一歲,感恩身邊每一個人。
配了一個蛋糕的表情。
"我怎麼沒在照片裏?"我問。
許盡歡一拍腦袋:"哎呀忘了!下次下次,來我們三個人自拍一張。"
她舉起手機湊過來,我在左邊,她在中間,岑為澈在右邊。
快門按下。
她看了看成片,皺了皺眉。
"聞煙你沒笑,重來。"
我說我笑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可能是角度問題,你這邊燈光太暗了。"
最後這張三人合照沒有出現在她的朋友圈裏。
回家的路上,岑為澈開著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車裏放著低音量的電台,主持人在念一封聽眾來信。
"你今晚話好少。"他說。
"有點累。"
"胃不舒服?"
"沒有。"
"那就好。"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掠的路燈。
腦子裏一直在想那七次觸碰。
第四次他收回了手。
第五次他沒動。
從第四次到第五次之間,隔了多久?
大概十分鐘。
十分鐘就夠一個人放棄抵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