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嬌養了百年的狐妖女兒不見了。
她為了報答當年那窮書生替她解開腿上纏繞的荊棘的微末恩情,
竟不知死活地跑去了京城。
她一身血肉皆是至寶,去人間無異於羊入虎口。
我急尋而去,卻見那書生僅用一根廉價紅繩,便騙得她獻出了靈血。
看她沉浸在謊言中傻樂,我恨鐵不成鋼,歇了強帶她走的心思。
罷了,反正不致命,讓她吃點世間險惡的苦頭也好。
我隻在她心脈藏下一抹護體狐火,便回了長白山。
三年後,我心口猝然劇痛。
借著殘存的狐火望去,當年那窮書生已是當朝首輔。
他正用銀針封穴,一刀刀生剜她的狐骨,隻為給患有心疾的長公主嬌妻熬續命湯。
血泊中,我的傻丫頭奄奄一息,卻還死死攥著那根紅繩。
滔天殺意瞬間燒紅了我的眼。
既然聖賢書教不出人心,那我這千年狐妖便親自下山教教他,
什麼叫天理循環,血債血償!
......
“站住!瞎了你的狗眼,首輔府也是你這種賤民能闖的?”
兩把寒光閃閃的鋼刀,交叉擋在我的麵前。
我站在首輔府燙金的牌匾下。
心口的劇痛還在一陣陣撕扯。
那是我留給女兒的狐火在哀鳴。
我盯著眼前兩個神情倨傲的護院。
“沈維嶽在哪兒?”
左邊的護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肩膀。
“直呼首輔大人的名諱,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趕緊滾,別臟了首輔府的門楣。”
我看著肩膀上的刀。
天道有規,大妖入世,不可擅殺凡人。
違者,業火焚身,修為散盡。
我忍下眼底的殺意。
我抬手,兩指捏住那生鐵鍛造的刀身。
“我再問一遍。”
“沈維嶽在哪兒?”
護院臉色一變,用力抽刀。
刀身紋絲不動。
我雙指微微用力。
“哢嚓。”
精鋼長刀斷成兩截。
護院愣住了。
我沒有拔刀,而是反手將斷刃刺進他的大腿。
避開了要害,卻深可見骨。
護院淒厲地慘叫起來,捂著腿跪倒在地。
右邊的護院見狀,怒吼一聲舉刀朝我劈來。
我側身避開,抬腳踹在他的膝窩上。
第二聲骨裂響起。
兩人齊齊跪在台階上,疼得滿地打滾。
大門內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誰敢在首輔府鬧事!”
一個穿著綢緞馬褂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手裏盤著兩顆玉核桃。
看清我的臉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是......那個野丫頭她娘?”
我盯著他。
他是沈維嶽的管家,福伯。
三年前,正是他跟在沈維嶽身後,一口一個“小仙姑”地哄騙柔嘉。
我慢慢走上台階。
“柔嘉呢?”
福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他冷笑一聲,將玉核桃攥在手裏。
“我當是誰,原來是老狐狸精找上門了。”
“你那不知廉恥的女兒,為了倒貼我家大人,什麼下賤事做不出?”
我停下腳步。
“她在哪兒?”
福伯得意地揚起下巴。
“你來晚了。”
“你那寶貝女兒,此刻正在太醫院的丹房裏呢。”
他轉頭衝身後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一個家丁捧著一個木托盤走上前來。
福伯掀開托盤上的紅綢。
一條帶血的狐狸尾巴,赫然躺在上麵。
尾巴末端,還綁著那根廉價的紅繩。
我的呼吸猛地停滯。
福伯看著我的反應,笑得越發暢快。
“大人說了,長公主殿下有心疾,最怕寒氣。”
“這狐狸尾巴的毛色最是純正,剛好剝下來,給殿下做個暖手捂子。”
我死死盯著那條尾巴。
狐族斷尾,猶如凡人斷骨抽筋。
柔嘉從小最怕疼。
我連她摔破一點皮都要心疼半天。
如今,她卻被人活生生剁下了尾巴。
我抬起頭,看向福伯。
“沈維嶽動的手?”
福伯撇撇嘴。
“大人何等尊貴,豈會親自動手?”
“是你那賤丫頭,聽聞長公主殿下需要,自己哭著喊著求大人收下的。”
“大人也是大發慈悲,才勉強收了這臟東西。”
我笑了。
原來如此。
我的傻丫頭,到這一步了,還在為了那個男人的幾句謊言掏心掏肺。
見我笑,福伯以為我怕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厲聲訓斥:
“既然知道好歹,就趕緊滾出京城!”
“大人念在舊情的份上,還能留她一條賤命。”
“你若再敢糾纏,休怪我上報順天府,把你這妖孽打入死牢!”
我點點頭。
“舊情。”
我朝他走了一步。
福伯本能地向後退去,色厲內荏地喊道:
“來人!把這妖女給我拿下!”
十幾個護院舉著棍棒圍了上來。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腳下猛地發力,瞬間欺身到福伯麵前。
護院們的棍棒還沒落下,我已經扣住了福伯的咽喉。
“妖女!你敢傷我?”
福伯臉色漲得紫紅,拚命掙紮。
我將他像破布一樣提了起來。
“我不僅敢傷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還敢廢了你。”
我空出的那隻手,抓住他的右手腕。
福伯驚恐地瞪大眼睛。
“哢嚓!”
我折斷了他的右手。
玉核桃掉在地上,滾落台階。
福伯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護院們嚇得僵在原地,誰也不敢上前。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臉。
“剝尾巴的時候,是用這隻手按著她的嗎?”
福伯疼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
我點點頭。
“那就是左手了。”
我換了一隻手,捏住他的左腕。
“不要!老奴知道錯了!饒命!”
“哢嚓!”
左腕也應聲而斷。
我鬆開手,任由他癱軟在地上。
天道法則的反噬開始發作,我喉間湧起一股腥甜。
我強行咽了下去。
我俯下身,撿起托盤裏的那截斷尾。
上麵還殘留著柔嘉的氣息。
我看著趴在地上哀嚎的管家。
“去轉告沈維嶽。”
“我女兒的骨頭,他若是敢熬成湯。”
我直起身,將那根紅繩扯碎。
“我就把他的長公主,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