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進了裴家。

二樓陽光房的門被推開，那些屬於我母親的舊物一件件被抬出來。

裴之衡站在走廊盡頭抽煙，看著工人進進出出。

洛瑤站在他身邊，怯生生地看著我。

“秦姐姐，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這是伯母的房間。”

“要不然我還是搬去一樓吧。”

裴之衡掐滅了煙，把她拉到身後。

“一樓陰暗潮濕，怎麼住人。”

他看著我，語氣篤定。

“素月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她知道輕重。”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工人們粗手粗腳地把一個木製畫架搬出來。

畫架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邊角磕掉了一塊漆。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母親親手給我做的。

我走過去，攔住工人的路。

“放下。”

工人愣住了，求助地看向裴之衡。

裴之衡走過來，眉頭緊鎖。

“素月，你又想幹什麼？”

“東西都已經搬得差不多了，你非要在這時候鬧難堪？”

我指著那個畫架。

“我說，把我的東西放下。”

洛瑤立刻紅了眼圈，拉住裴之衡的袖口。

“之衡，算了吧，我不住了。”

“秦姐姐這麼生氣，我住進去也會良心不安的。”

裴之衡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沈素月，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一個破畫架，磕了點漆，我明天讓人買十個全新的賠你。”

“你非要在下人麵前爭這點麵子？”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令人作嘔的臉。

“裴之衡，那是十個新畫架的事嗎？”

“你既然知道這是我媽的遺物，就該知道別人碰不得。”

他嗤笑了一聲。

“遺物怎麼了？能比活人喘氣更重要？”

“瑤瑤的病不能拖，今天這房間她住定了。”

他轉頭吩咐工人。

“愣著幹什麼？繼續搬。”

我沒再攔。

我看著畫架被抬走，看著洛瑤的行李一件件搬進陽光房。

沒必要了。

跟一個裝睡的人講道理，隻是白費口舌。

我轉身回了主臥，拿出手機，撥通了許淮亭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男人的聲音溫潤清朗。

“素月？怎麼有空找我。”

許淮亭是我大學時的學長，現在是國內頂尖的商業律師。

也是上一世，我死後唯一替我收屍的人。

“師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裴之衡正在親自指導工人擺放洛瑤的秋千。

“我想把名下所有的畫廊股份折現，順便......”

我頓了頓。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

“你終於想通了？”

“嗯。”

“好，這幾天我會讓人把資料準備好。畫廊轉手需要一點時間，你別急。”

“我不急。”

隻要在走之前處理幹淨就行。

掛了電話，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裴之衡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你給誰打電話？”

他顯然是聽到了隻言片語。

“沒什麼。”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起我的手機。

屏幕已經鎖了，他打不開。

“沈素月，你背著我聯係誰？什麼折現？”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不過是讓瑤瑤住進二樓，你就打算賣掉我給你投資的畫廊來威脅我？”

我看著他憤怒的樣子，覺得他真可悲。

“那是我自己出資建立的畫廊，我想賣就賣，跟威脅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威脅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打電話？”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看著他。

“你以為你賣了畫廊，我就會怕？就會把瑤瑤趕出去？”

“別做夢了。”

他的力度很大，我的下頜骨傳來一陣鈍痛。

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裴之衡，我沒有在跟你鬧脾氣。”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不在乎？”

他的拇指擦過我的嘴唇。

“你愛了我整整七年，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現在跟我說不在乎？”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他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明天是老夫人的壽宴，你最好穿戴整齊了跟我出席。”

“別給我，也別給裴家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