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束直接掃在我的臉上。
我沒有躲。
楚辭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從光暈後走出來。
他總是這樣,無論做多殘忍的事,都要保持一副斯文敗類的體麵。
“長本事了。”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學會用暗網這種詞來詐阿月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愛到卑微的臉。
“楚辭知道你殺了一條狗嗎?”
我答非所問,語氣輕得像一陣風。
楚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條畜生而已,阿月對狗毛過敏,處理了就處理了。”
他甚至懶得去問細節,直接給蘇月的惡毒蓋上了合理的章。
偏袒到了極致,就是毫無底線的縱容。
“原來對狗毛過敏,就要把它活活燒死。”
我撐著牆壁站起來。
“楚辭,那對我過敏呢?是不是也要把我活活燒死?”
“你有什麼資格跟阿月比?”
楚辭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冷,帶著常年拿手術刀的消毒水味。
“她因為你,在病床上躺了五年。你不過是供點血,就委屈得要死要活?”
“供點血?”
我突然笑了。
“五年,每個月一千毫升。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身體是個血庫,隨便你抽?”
“那是你欠她的。”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痛哭流涕的求饒。
但我沒有。
我隻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楚辭,我最後說一次,我沒有下毒。”
“閉嘴!”
他猛地甩開我。
我本就透支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滿是碎玻璃的水泥地上。
手掌被割破,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我的傷口。
“溫紓,你撒謊的伎倆太拙劣了。監控不會騙人。”
“監控不會騙人,但人會。”
我從地上爬起來,把流血的手背在身後。
“楚辭,你自詡天才醫生,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麼蘇月中了那麼深的毒,剛好能在你做實驗的時候被你發現?”
“為什麼她每次心臟病發作,都恰好在你準備和我過結婚紀念日的時候?”
“你到底想說什麼?”
楚辭的眼神陰沉下來。
“我想說,你就是個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蠢貨。”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耳鳴瞬間加劇,口腔裏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打得極重,沒有留一絲餘力。
“我不許你這麼侮辱阿月。”
楚辭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純潔善良,從來沒有算計過任何人。反倒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挑戰我的底線。”
“把她帶走。”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助手下令。
“既然她這麼有精神在這裏大放厥詞,那就直接送去抽血室。”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
腎上腺素的藥效正在飛速消耗,我的心臟開始隱隱作痛。
“楚辭。”
我被拖著往外走,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
“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停下腳步,連頭都沒回。
“我楚辭這輩子,字典裏就沒有後悔兩個字。”
回到仁心醫院。
我沒有被送回病房,而是直接被押進了地下一層的廢棄冷庫。
這裏曾經是用來存放醫學遺體的,溫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十度。
“楚醫生吩咐了,讓你在這裏反省。”
助手站在門外,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溫小姐,你服個軟吧,楚哥吃軟不吃硬。蘇小姐今晚病情又惡化了,急需輸血。”
“那就讓她死。”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吐出一口白氣。
助手搖了搖頭,關上了厚重的鐵門。
隨著落鎖的“哢噠”聲,冷庫裏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寒氣順著單薄的病號服往骨頭縫裏鑽。
我摸出一直藏在貼身內衣裏的微型U盤,插進了冷庫角落裏那台老舊的備用溫控電腦。
雖然這台電腦已經被廢棄,但醫院的局域網還是通的。
我懂代碼,這是五年來我在無數個被鎖在病房的日夜裏,為了自救學來的技能。
我的手抖得厲害,每一次敲擊鍵盤都需要極大的意誌力。
“正在建立加密隧道......”
“正在上傳文件......”
我把楚辭這五年來的抽血記錄、違規用藥記錄,以及那份隱藏在最深處的,關於我體質過敏的體檢報告,打包成了定時郵件。
收件人是市警局、醫保局,以及本地最大的三家媒體。
發送時間設定在:明天早上八點。
做完這一切,我靠著機箱滑坐在地上。
心臟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仿佛有千萬把刀子在同時切割我的胸腔。
冷庫的溫度還在下降。
門外的監控閃著微弱的紅光,我知道楚辭此刻一定坐在監控室裏,看著我痛苦掙紮。
他在等我求饒。
等我像過去五年那樣,哭著喊他的名字,求他給我注射特效藥。
但我沒有。
我從口袋裏摸出最後半顆救心丸。
那是他以前隨手施舍給我的。
我看著那半顆藥,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用一劑劑毒藥毀了我的心臟,又用這半顆藥吊著我的命。
真是仁心仁術啊。
我張開手,任由那半顆藥落在地上,被我用鞋底碾成了粉末。
監控探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楚哥,她把救心丸踩碎了!”
是助手的驚呼。
隔著鐵門,我聽不清楚辭的回答,但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副不屑一顧的表情。
他一定覺得,我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寒冷和劇痛交織在一起,我的呼吸越來越輕。
“既然你這麼有精神,那就多抽兩百毫升。”
楚辭幾個小時前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我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徹底解脫的笑意。
楚辭,兩百毫升沒有了。
我的命,你也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