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要是拋不到繡球,我們家的臉往哪擱?”
阿媽站在後台,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手裏捧著那顆紅色的繡球。
這是我花了七年時間,用最細的絲線,一點點繡出來的。
上麵的並蒂蓮,曾經承載著我對未來的全部幻想。
“你一個啞巴,留著這繡球有什麼用?”
阿媽一把奪過繡球。
粗暴地塞進季晚櫻懷裏。
“給你姐。她今天就要和念琛定下了,這繡球權當是你孝敬她的。”
季晚櫻假裝推脫了一下。
“阿媽,這不好吧。疏影繡了這麼久......”
“有什麼不好的!”
阿媽瞪著我。
“她吃我的喝我的,為這個家做點貢獻怎麼了?”
“再說了,她以後可是要嫁給王家大哥的,用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那個打老婆的王瘸子。
我看著阿媽那張扭曲的臉,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季晚櫻不僅拿了繡球。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頭發上。
那裏插著一枚木棉花玉簪。
是我親生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這簪子真好看,配我這身裙子正合適。”
她伸手就來拔。
我猛地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你躲什麼!”阿媽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你姐看上是你的福氣!還不快拿下來!”
周念琛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語氣強硬。
“疏影,別鬧了。今天外麵來了很多媒體和遊客,你別讓大家難堪。”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掰開我的手。
硬生生把那枚玉簪從我頭上抽走。
扯下了一縷頭皮,鑽心地疼。
季晚櫻心滿意足地把玉簪插進自己頭發裏。
“各位鄉親!外來的客人們!”
村長在台上拿著話筒高喊。
“接下來,是咱們歌圩節最精彩的拋繡球環節!”
季晚櫻拉著周念琛,大步走上台。
台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台口的陰影裏,看著這對光鮮亮麗的璧人。
季晚櫻拿著麥克風,聲音嬌柔。
“各位,今天是個好日子。”
“在拋繡球之前,我想請我的妹妹,季疏影上來。”
她指向我。
兩道刺眼的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身上。
我被迫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大家都知道,我妹妹從小嗓子就不好,是個不能說話的廢人。”
季晚櫻歎了口氣,眼眶泛紅。
“但她是我妹妹,我依然愛她。”
“今天,我要借她的手,把這顆繡球拋給我的心上人。”
她招手示意我過去。
阿媽在背後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走到舞台中央。
季晚櫻把繡球塞進我手裏,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周念琛走到我們麵前。
他拿著話筒,深情款款。
“晚櫻,雖然疏影啞了,但我不會嫌棄她。我們會養她一輩子。”
“但我今天接下的,隻能是你的繡球。”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念琛真是重情重義!”
“晚櫻太善良了,還帶著個拖油瓶。”
在這場戲裏,我是他們絕美愛情的墊腳石。
是襯托他們高尚品德的廢料。
季晚櫻握著我的手,高高舉起繡球。
就在繡球拋出的一瞬間。
她故意鬆開了手,順勢摸向自己頭上的玉簪。
“哎呀!”
她驚呼一聲。
玉簪從她發間滑落。
“啪”的一聲脆響。
掉在堅硬的水泥舞台上。
碎成了三截。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的念想。
季晚櫻捂著嘴,一臉無辜。
“哎呀,手滑了。”
“妹妹不會介意吧?反正你以後也用不上了。”
她笑得肆無忌憚,眼底全是挑釁。
台下有人在笑。
有人在看熱鬧。
阿媽在台下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周念琛穩穩接住了繡球,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玉。
心臟那一塊,突然就空了。
所有的留戀、幻想、哪怕是一絲絲親情的羈絆。
都在這聲脆響中,灰飛煙滅。
我抬起頭。
踩過玉簪的碎片。
在一片喧鬧聲中,一把奪過了季晚櫻手裏的定製麥克風。
“妹妹,你哪怕用氣聲,也給姐姐和琛哥送句祝福吧?”
季晚櫻還以為我要比劃手語。
我握著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
“誰說,我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