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宴會廳裏的交響樂依然舒緩,人群的喧囂被隔絕在幾步之外。
我轉過身,看著蘇婉。
她依然維持著那副人畜無害的柔弱模樣,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但她的眼神裏,卻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你什麼意思?”我盯著她。
蘇婉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飄進我的鼻腔,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這裏太吵了,素珍姐。”
她溫和地提議。
“酒店三樓有幾間私密茶室,不如我們去那裏坐坐?”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慢慢說。”
我知道她在這個時候約我,肯定沒安好心。
但那句“意外嗎”像一根倒刺,狠狠地紮進了我的神經裏。
如果綁架不是意外......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
“帶路。”
三樓的茶室極其安靜,隔音極好,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連腳步聲都能完全吸納。
蘇婉輕車熟路地推開最裏麵一間茶室的門。
裏麵燃著淡淡的檀香。
她走進去,熟練地在一套繁複的茶具前坐下,開始洗茶、燙杯。
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像是在表演。
我沒有坐下,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冷冷地看著她。
“現在可以說了吧。”
蘇婉沒有抬頭,隻是將第一道洗茶的水倒掉,然後不緊不慢地注入沸水。
水汽氤氳中,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素珍姐,你真以為照哥是迫不得已才選我的嗎?”
她遞過來一杯顏色透亮的茶湯。
我沒有接。
她也不覺得尷尬,自己端起來抿了一口。
“其實,那天那幾個綁匪,根本沒想要你的命。”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水汽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們,隻聽我的。”
雖然心裏已經有了某種極其惡劣的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時,我還是感到一陣眩暈。
後腦勺縫針的地方開始突突地跳著疼。
“是你策劃的?”我的聲音沉得可怕。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
蘇婉放下茶杯,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早餐吃什麼。
“我隻是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陪我演一場戲。”
她甚至微微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我隻是想試試,刀架在我們倆脖子上,他到底會保誰。”
“你看,我贏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為了試探一個男人的心意,竟然瘋狂到策劃一場綁架案,把兩個人的命都當成籌碼。
“你就不怕玩脫了嗎?”
我咬著牙問她。
“那個用刀背砸我頭的綁匪,也是你安排的?”
蘇婉眨了眨眼,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
“那倒不是。”
“我本來隻讓他們嚇唬嚇唬你,誰知道你當時竟然想反抗。”
“那個小弟是個生瓜蛋子,一緊張就失手了。”
她歎了口氣,仿佛真的在為我感到惋惜。
“不過也多虧了他這一下,照哥看著你流血的樣子,雖然很震驚,但最後還是堅定地護住了我。”
“那一刻我就知道,江素珍,你徹底出局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
不是因為裴照沒選我。
而是因為我差一點死在一場極其荒謬的“愛情測試”裏。
我捏緊了手裏的手拿包,指甲死死地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最後的理智。
“你跟我說這些,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蘇婉輕笑了一聲。
“你當然有辦法。你可以去報警,可以去告訴裴照。”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麵前,用一種極其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可是,誰會信你呢?”
“所有的轉賬記錄、通話記錄,我都清理得幹幹淨淨。”
“就算你去報警,這也隻是你的一麵之詞。”
“至於照哥......”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卻也更加殘忍。
“他連我受一點點驚嚇都心疼得不行,你覺得,他是會相信你這個滿懷嫉妒的妻子,還是會相信我這個柔弱無助的受害者?”
她贏了。
她算準了一切。
算準了沒有證據,算準了裴照的偏心。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到沒有一絲瑕疵的臉,突然失去了跟她爭辯的欲望。
和這種瘋子講道理,沒有任何意義。
“你說完了嗎?”我冷冷地看著她。
蘇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還是這麼平靜。
“說完了。”
“那就滾開。”
我一把推開她,轉身準備拉開茶室的門。
門把手剛轉動了半圈,蘇婉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江素珍,你裝什麼清高?你現在花著照哥給你的補償,心裏指不定多得意吧?”
“你就是一個隻認錢的......”
“砰!”
茶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巨大的力道甚至帶起了一陣冷風。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照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