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遭的閃光燈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那些舉著鏡頭的記者大概也沒想到，豪門原配手撕白月光的戲碼沒有上演。

取而代之的，是精準到個位數的財務結算。

裴照的瞳孔微微放大，下頜的肌肉明顯地緊繃起來。

“江素珍。”他壓低聲音，連名帶姓地叫我。

“在這種場合，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難聽嗎？

我甚至沒有用一個臟字，也沒有提高半個分貝。

我隻是要回屬於我的東西，哪怕是以折現的方式。

蘇婉輕輕扯了扯裴照的袖子，眼眶又開始泛紅。

“對不起，素珍姐，都是我不好。”

“我隻是覺得這條項鏈很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照哥才借給我戴的。”

“我現在就摘下來還給你。”

說著，她抬起手去解項鏈的搭扣，動作卻極其緩慢，手指似乎還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裴照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用摘。”

他看著我，眼底浮現出一抹惱怒。

“一條項鏈而已，明天我會讓陳逾把錢打到你卡上。雙倍。”

他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補償，來掩飾他偏袒的內疚。

“那就謝謝裴總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徑直越過他們，一個人走上了紅毯。

沒有男伴，沒有憤怒，連背影都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疏離。

進入宴會廳，暖氣撲麵而來。

我隨意端起一杯香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站定。

這場慈善晚宴，名義上是公益，實際上是京圈權貴們互通有無的名利場。

我的目光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鎖定在幾個商業地產界的大佬身上。

城南的商業街想要盤活，不僅需要資金，更需要頂級的品牌資源入駐。

而今天，是個絕佳的拓展人脈的機會。

沒過多久，裴照和蘇婉也進來了。

他們立刻被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有人甚至開始討好地稱呼蘇婉為“蘇小姐”，詢問她脖子上的項鏈。

我看到裴照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妥，但他並沒有出聲糾正。

他默許了蘇婉在這個原本屬於裴太太的場合，竊取所有的光芒。

我收回視線，將香檳一飲而盡，轉身走向剛才看中的目標。

“周董，好久不見。”

我端著新換的香檳，得體地微笑著，向一位滿頭銀發的長者舉杯。

周董是國內最大的奢侈品代理商，手裏握著十幾個頂奢品牌的代理權。

他愣了一下，似乎才認出我是誰。

“裴太太？”

他看了一眼遠處被圍在人群中心的裴照，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微妙的同情。

“周董叫我素珍就好。”

我沒有理會他眼中的同情，直接切入正題。

“聽說您最近在尋覓新的高端旗艦店選址，不知道對城南新開發的那個商業街項目有沒有興趣？”

周董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城南那個項目確實不錯，但據我所知，那是裴氏的核心資產，一直沒對外招商。”

“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現在，那個項目的絕對控股人，是我。”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利用自己對裴氏業務的了解，以及沈微之提前整理好的數據，和周董進行了一場極其高效的溝通。

就在我們即將互換聯係方式的時候，一道溫和的女聲插了進來。

“素珍姐，你在這兒啊。”

蘇婉端著一杯果汁，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她身邊沒有跟著裴照。

周董識趣地停下話頭，對我點了點頭：“江總，改天我們去你的辦公室詳談。”

他甚至把稱呼從“裴太太”改成了“江總”。

周董走後，角落裏隻剩下我和蘇婉。

“素珍姐真厲害。”

蘇婉看著周董離去的背影，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崇拜。

“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在這裏談生意。”

“照哥說得對，你向來是個不需要人操心的女強人。不像我，遇到點事就隻能依賴他。”

她在用一種看似貶低自己、實則炫耀的方式，向我宣示主權。

我轉過身，正視著她。

蘇婉的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柔弱笑容，甚至還微微傾身，幫我理了理披肩。

“不用這麼拐彎抹角，蘇小姐。”

我看著她做作的動作，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你想要裴太太的位置，直接跟裴照說。隻要他把離婚協議書簽了，我絕不耽誤你們。”

蘇婉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甚至直接把底牌亮了出來。

“素珍姐，你誤會了。”

她很快調整好表情，聲音變得更加輕柔。

“我從來沒想過破壞你們的婚姻。照哥隻是覺得欠了我一條命，所以才多照顧我一些。”

“他心裏，其實還是有你的。”

我聽著她這番綠茶到了極點的發言，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欠你一條命？”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是因為綁架那天，他選了你嗎？”

蘇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在享受這種因為被偏愛而產生的勝利感。

我看著她脖子上那條璀璨的“海洋之心”，聲音冷到了極點。

“既然他欠你一條命，那你就好好攥著這張底牌。”

“畢竟，這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蘇婉低不可聞的笑聲。

極輕，極冷。

“素珍姐，你真覺得，那天的事情隻是個意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