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推開合租房的門。
本以為空無一人的客廳燈火通明,刺鼻的螺螄粉味直衝腦門。
我換鞋的動作猛地頓住。
宋顏穿著我最喜歡的那雙小熊拖鞋。
她窩在沙發上,看見我回來,她畏縮著往後退了退。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廚房想倒杯熱水。
可下一秒,我的血液幾乎凝固。
爐灶上,我用來專門熬經期紅糖水的陶瓷小鍋裏。
正煮著一鍋飄滿紅油和酸筍的螺螄粉。
那個小鍋,我平時連煮麵都舍不得用。
現在卻被弄得一股腥辣的餿味。
顧淮川端著兩個碗走出來。
看到我僵在半空的手,他笑了笑。
“顏顏厭食好幾天了,難得今天有胃口想吃粉,我看這小鍋合適就用了。”
“大不了明天給你刷幹淨,你別擺這副臉色。”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好像我在無理取鬧。
我死死咬著下唇,強壓下胃裏的翻滾,轉過頭不想看他。
目光掃過茶幾的瞬間,我呼吸猛地一滯。
我發了瘋般衝過去。
茶幾上,放著一台古董老相機。
那是我去世的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裏麵裝著最後一卷沒來得及洗出來的膠卷,全是我爸生前拍的我的照片。
可現在,相機的後蓋大敞著。
那一卷黑色的膠卷底片,被扯得老長,曝光在白熾燈下。
全毀了。
我渾身發抖,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
宋顏眼眶立刻紅了。
“對不起夏夏姐,我隻是覺得這個設計很複古,想看看裏麵構造。”
“不就是一個破膠卷嗎?”
顧淮川上前從皮夾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丟在茶幾上。
“買個新的賠你就是了,別嚇著顏顏。”
一百塊。
買我父親留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眼底酸澀。
我小心翼翼地收攏那些作廢的底片。
轉身走進主臥,拖出行李箱,開始胡亂往裏麵塞衣服。
顧淮川急步跟進來,雙手死死按住行李箱蓋。
“許夏你瘋夠了沒有?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我不就用了個鍋,碰了個舊相機嗎?你非要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碎裂聲。
緊接著是宋顏驚恐的尖叫。
“不要,別罵我!”
顧淮川猛地抽身,慣性將毫無防備的我推倒在地。
手肘狠狠磕在衣櫃角,瞬間青紫。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衝向客廳。
我撐著身子艱難地爬起來。
一眼看到,他正將縮在桌底的宋顏死死護在懷裏。
他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回頭對我說。
“去陽台拿拖把,把地上收拾幹淨,顏顏不能見血。”
我沒動,扶著門框站直了身體。
餘光掃過玄關的抽屜夾層時,我突然愣住了。
那裏本該放著我們共同攢了五年,準備買房的首付存折。
現在,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