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舊房子,我才發現自己的房間已經被清空了。
床和書桌不見了。
牆麵重新刷成粉色,角落堆滿嬰兒床和兒童玩具。
母親跟在我身後解釋:
“新別墅地方大,這套房以後留給小朗的孩子上學。”
“你的東西,我都放儲藏室了。”
“反正你也用不上。”
我打開儲藏室。
兩個黑色垃圾袋扔在地上。
裏麵裝著我的衣服、獎狀,還有當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被一輛兒童推車壓出了折痕。
我蹲下身,一件件撿起來。
十八歲那年,母親拉著我的手哭。
她說弟弟成績好,將來一定比我有出息。
讓我先放棄上學,等家裏有錢了再補償我。
後來弟弟上了大學。
家裏有錢給他買電腦、租房、談戀愛。
卻始終沒有錢讓我重新讀書。
“還留著這個幹什麼?”
母親看見錄取通知書,滿臉不在意。
“都過去多少年了。”
“女人有個大學文憑,也不見得能嫁得好。”
我將通知書裝進行李箱。
“那也是我的東西。”
第二天晚上,程朗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小蛋糕。
“媽說你昨天沒吃蛋糕。”
“補給你的。”
蛋糕是榴蓮味的。
我從小聞到榴蓮就惡心。
喜歡榴蓮的人是蘇倩。
他連我的口味都不知道。
“放那兒吧。”
他掃了一眼行李箱。
“收拾東西幹什麼?”
“搬走。”
“別鬧了。”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
“啟盛那邊還要整改方案。”
“你明天回公司,把客戶安撫好。”
“我已經離職了。”
“協議我沒簽。”
“人事剛剛通知我,董事會已經通過。”
程朗愣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機。
助理很快回複。
上市宴那天,他讓助理把所有待處理文件統一蓋章。
我的退出協議就在其中。
他自己簽掉了我最後一份牽連。
“那也不影響你幫忙。”
程朗收起手機。
“趙總和周總都隻聽你的。”
“你把他們哄好,再走也不遲。”
我看著他。
“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弟。”
他脫口而出。
“我們是一家人,你真能看著公司出事?”
在宴會上,他說我是保姆。
需要客戶時,我又成了姐姐。
“程朗,我已經幫了你十二年。”
“夠了。”
他的臉色冷下來。
“離開朗程,你能找到什麼工作?”
“你連大學都沒上過。”
“外麵那些公司,不會像我一樣給你機會。”
我沒有解釋。
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
他隻想讓我相信,離開他,我什麼都不是。
臨走前,程朗扔下一句話。
“我和倩倩明天去外地做宣傳,要半個月才回來。”
“你冷靜幾天。”
“等我們回來,再接你回家。”
第二天,蘇倩發了一組九宮格。
她和父母、程朗站在新別墅門口。
四個人穿著同色係衣服,笑得親密。
配文是:
【公司上市,喬遷新居,我們一家四口的新生活正式開始。】
母親在下麵評論: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我盯著“一家四口”看了幾秒。
隨後退出家族群,拉黑了他們所有人。
銀行的手續在當天下午辦完。
現有貸款到期後,我不再續保。
我的房子,也不會再替朗程承擔任何風險。
離開江城前,我最後去了一趟公司。
小周紅著眼睛把門禁卡接過去。
“念姐,你真不回來了?”
“不回了。”
“那以後趙總他們問起來,我怎麼說?”
“實話實說。”
“我不負責朗程的任何事了。”
我把這些年整理的工作資料全部交接完。
沒有刪除,沒有藏私,也沒有帶走一份屬於公司的文件。
走到門口時,我停了一下。
“會議室的冰箱裏有蛋糕。”
“給大家訂的。”
過去每一年,我的生日都在替別人忙。
臨走前,我想請真正關心過我的人吃一次蛋糕。
高鐵離開江城時,天已經黑了。
我將手機關機,靠在座椅上。
三小時後,我到達臨城。
剛從車站出來,郵箱裏便收到一封新消息。
【程女士,您的履曆已經通過初審。】
【明天上午十點,可以來公司麵談嗎?】
我看了兩遍,回複道: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