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的公司上市那天,爸媽答應給我補過三十歲生日。
蛋糕剛送到,弟媳說禮服臟了。
母親讓我回家給她取備用的。
等我提著禮服趕回來,工作人員卻攔住了我。
“程總交代過,閑雜人員不能走正門。”
我還沒反應過來,宴會廳裏傳來投資人的笑聲。
“程總,外麵那位是陪你創業的姐姐吧?”
弟弟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
“不是。”
“她是我家以前請的保姆,後來留在公司做點雜事。”
父親在一旁點頭。
“公司能有今天,全靠小朗自己爭氣。”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禮服。
十八歲那年,我放棄大學,打三份工供弟弟讀書。
他創業時,也是我抵押房子,替他湊出第一筆錢。
手機裏,母親還在催。
【聽話,別拆你弟的台。你照顧他這麼多年,說是保姆也不算撒謊。】
我把禮服放在一旁,向銀行提交解除個人擔保的申請,又給公司發了退出協議。
既然我是保姆。
以後,他們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
宴會廳側門很快打開。
蘇倩提著裙擺走出來,一把拿走禮服。
“怎麼這麼慢?”
“妝都快花了。”
她把禮服重新塞進我懷裏,朝更衣室抬了抬下巴。
“進來幫我換。”
“我自己拉不到後麵的拉鏈。”
從前,她來家裏吃飯,連剝蝦都要我動手。
她說把我當親姐姐,從來不跟我客氣。
現在我才明白,她隻是不跟保姆客氣。
“你自己想辦法。”
我繞過她,準備離開。
蘇倩一把拉住我的手。
“程念,今天這麼多人,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不就是穿一下你的禮服嗎?”
“再說,這是小朗給我買的,又沒花你的錢。”
那件禮服是我三個月前訂的。
母親說我三十歲生日,一家人要好好拍張照片。
昨天,蘇倩說參加上市宴沒衣服,母親便讓她先穿。
如今她連我的備用禮服也要拿走。
“是不值多少錢。”
我抽回手。
“送你了。”
蘇倩怔了一下。
程朗聽見動靜,從宴會廳走出來。
他胸前別著創始人的金色名牌。
那枚名牌,是我淩晨三點幫他確認樣式的。
“又怎麼了?”
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責備。
“今天是公司上市,不是你耍脾氣的地方。”
我打開手機,將退出協議遞到他麵前。
“正好你出來了。”
“把字簽了。”
程朗掃了一眼,眉頭立刻皺緊。
“你要退出公司?”
“嗯。”
“因為我剛才沒承認你是合夥人?”
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程念,你三十歲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投資人問的是陪我創業的人。”
“你又不懂技術,說你是合夥人,人家繼續追問怎麼辦?”
我看著他。
“公司成立的第一批客戶是誰談的?”
“那不一樣。”
“生產線第一次停工,是誰守了七天?”
“你隻是負責運營。”
“公司沒錢發工資的時候,是誰拿房子做的擔保?”
程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非要在今天跟我算賬?”
父親也走了出來。
他聽見最後一句,立刻沉下臉。
“姐弟之間,算這麼清幹什麼?”
“你幫小朗,不是應該的嗎?”
“要不是他爭氣,公司能上市?”
父親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的房子、青春和十二年的付出,全是弟弟應得的。
母親終於趕到。
她手裏還捧著那個說要給我慶生的蛋糕。
我看了一眼。
上麵原本寫著“程念三十歲生日快樂”的地方,被奶油重新抹過。
換成了“朗程上市大吉”。
母親注意到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今天這麼喜慶,先緊著你弟。”
“生日年年都有,上市可就這一次。”
又是這樣。
弟弟第一次參加夏令營,我的生日推遲。
弟弟高考,我的生日取消。
弟弟創業忙,母親說一家人不講形式。
如今連蛋糕上屬於我的名字,也能隨手抹掉。
“媽,我以後不過了。”
母親愣住。
“什麼?”
“生日不過了。”
“公司也不管了。”
“你們想讓誰當合夥人,讓誰擔保,讓誰照顧這個家,都隨便。”
程朗冷笑一聲。
“說得倒輕鬆。”
“明天啟盛酒店的人來驗樣機,你把資料準備好。”
“還有爸下周複查,你記得預約。”
他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我收回退出協議。
“資料讓蘇副總準備。”
“爸的複查,你們自己約。”
父親怒聲嗬斥:
“程念,你有沒有良心?”
“我們養你這麼大,讓你做點事怎麼了?”
宴會廳裏有人朝這邊看。
母親趕緊攔住父親。
“小聲點,別讓外人看笑話。”
程朗看了一眼時間,重新整理領帶。
“我沒空陪你鬧。”
“明早八點,準時到公司。”
他帶著蘇倩回到宴會廳。
母親捧著改過名字的蛋糕,也跟了進去。
沒有一個人回頭。
我站在原地,將家族群設成免打擾。
隨後給程朗發去最後一條消息。
【以後你的公司、你的妻子,還有爸媽的事,都別找我。】
【我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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