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安有損失厭惡症。
做任何決定前,都會進行損失評估。
婚禮延期,是低等損失。
紀念日缺席,是低等損失。
我為了照顧車禍後的他,放棄國外的工作,還是低等損失。
他說:
“隻要以後能補償,就都不算嚴重。”
我信了。
後來我意外流產,醫生說我以後很難再有孩子,我傷心欲絕。
可顧承安低頭看完報告,隻說:
“沒關係,我們可以領養。”
他把這件事,也評估為低等損失。
直到我在他的電腦裏看見另一份屬於他小青梅的評估表。
白清妍發燒,是不可承受損失。
白清妍失眠,是不可承受損失。
白清妍說想離開這座城市,風險等級更是最高。
而我的名字後麵,隻有一句話。
“全部低等損失,畢竟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走。”
我看了很久,最後替他改掉了這句話。
會走,而且不會再回來了。
......
我把修改後的評估表打印出來,折好放進包裏。
第二天,顧母叫我去老宅商量婚禮延期。
我到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顧承安的姐姐顧明薇,我最好的朋友宋枝,還有他的合夥人周凱都在。
桌上擺著一份新的婚期安排。
原定下個月的婚禮,被推到了半年後。
顧母語氣輕描淡寫。
“清妍剛回國,工作和住處都沒著落,承安最近得多照顧她。”
“你身體也沒恢複好,婚禮晚點辦,對大家都好。”
我翻到最後一頁。
延期原因那欄寫著,新娘身體不適。
原來他陪白清妍,是不得已。
婚禮延期,是因為我。
周凱看我一直沒說話,笑著打圓場。
“嫂子,承安什麼脾氣你最清楚,他心裏有數。”
“清妍焦慮症嚴重,身邊不能沒人。你就不一樣了,你情緒穩定,向來省心。”
宋枝也勸我。
“半年很快的,你們在一起七年,還差這幾個月嗎?”
我抬眼看她。
我流產那晚,她抱著我哭,說顧承安要是敢讓我受委屈,她第一個罵醒他。
現在,她卻怕我不夠懂事。
顧明薇突然笑了一聲。
“她有什麼好委屈的?”
“當初承安車禍,醫生都說很難再站起來。要不是清妍要出國,他怎麼會賭氣答應晚喬的追求?”
我握著那份延期通知,指節發白。
周凱咳了一聲,示意她別說了。
顧明薇不以為意。
“本來就是事實。”
“康複訓練最疼的時候,他嘴裏喊的都是清妍。林晚喬不可能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那半年,顧承安脾氣暴躁,砸過藥,摔過輪椅。
是我辭掉國外的工作,守著他熬過一百八十多個晚上。
他第一次重新站起來時,抱著我說,這輩子都不會辜負我。
原來那不是愛。
隻是白清妍不要他以後,他抓住了剛好在身邊的我。
顧母把筆推過來。
“簽吧。”
“承安說了,這隻是延期,不是取消。”
我拿起筆,在確認欄簽下名字。
顧母臉色緩和。
“這才對。你是承安的未婚妻,要替他考慮。”
我點點頭。
“我會好好考慮。”
離開老宅,我直接聯係了婚慶公司。
“婚禮取消,所有項目都停掉。”
負責人愣了一下。
“林小姐,顧先生兩個小時前剛改了場地使用時間。”
“原定婚禮前一天的場地,他要提前布置。”
我隨口問了一句。
“用來做什麼?”
負責人壓低聲音。
“顧先生說,要替一位白小姐補辦生日宴。”
我看著手機上的日期。
那天,也是我和顧承安在一起七周年的紀 念日。
婚禮可以延期。
紀 念日可以放棄。
唯獨白清妍的生日,不能有半點損失。
負責人還在小心確認。
“林小姐,那婚禮到底要不要取消?”
我刪掉手機裏保存了三年的婚禮策劃圖。
“取消。”
“別通知顧承安。”
“讓他先過完那個重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