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春杏趴在床邊,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見我睜眼,她先哭了。
“姑娘,你差點嚇死奴婢。”
“府醫呢?”
“在錦繡院陪二姑娘。”
春杏氣得咬牙。
“她說胸口悶,侯夫人怕她夜裏再犯病,叫府醫守著。”
“您這邊是奴婢翻牆出去,從街上抓了個郎中回來。”
床邊坐著個白胡子老頭。
他捋著胡子,臉色不大好看。
“姑娘幼年挨餓受凍,心脈本就比常人弱。”
“今日又受了刺激,若再耽擱半個時辰,老夫來了也隻能收診金辦後事。”
門外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音。
謝雲棠快步走進來。
她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眼眶有些紅。
“你有心疾,怎麼不早說?”
我想了想。
“剛進府那天說過。”
“姐姐哭了,說我是不是嫌她占了府醫。”
“娘就讓我以後別提。”
謝雲棠神情一僵。
她像是想起了這件事,卻很快擰起眉。
“即便如此,你今日也不該故意學嬌嬌犯病。”
“她心思單純,經不起嚇。”
我點頭。
“知道了。”
“她是寶寶,我是能扛的。”
謝雲棠臉色難看。
“娘不是這個意思。”
“娘親!”
沈嬌嬌穿著寢衣跑進來,赤著腳,一頭撲進謝雲棠懷裏。
“寶寶做噩夢了。”
“夢見妹妹死了,所有人都說是寶寶害的。”
謝雲棠趕緊摟住她。
“嬌嬌不怕,娘在。”
沈嬌嬌抽抽搭搭地看向我。
“妹妹,你能不能跟娘說,你不會怪寶寶?”
我張了張嘴。
春杏按住我的手。
“姑娘剛醒,連口水都沒喝。”
沈嬌嬌抖得更厲害。
“妹妹不說,就是還在怪我。”
“娘親,寶寶今晚不敢一個人睡。”
謝雲棠拍著她的背。
“好,娘陪你。”
她走到門口,才想起回頭。
“歲歲,你先歇著,明日娘再來看你。”
我盯著她的背影。
“娘。”
她腳步一頓。
我也學著沈嬌嬌伸出手。
“寶寶也做噩夢了。”
謝雲棠的眼神動了動。
沈嬌嬌卻猛地咳嗽起來。
謝雲棠當即抱起她,快步出了門。
第二天,府裏便傳遍了。
都說新回來的大小姐嫉妒成性,不僅搶二姑娘的東西,還故意學二姑娘裝病。
連廚房送來的飯,都是冷的。
春杏氣得要去理論。
我攔住她,將沈嬌嬌這幾日犯病的時辰全寫了下來。
吃魚時,甜香出現,她怕刺。
喝藥時,甜香出現,她怕苦。
母親要帶我裁衣時,甜香出現,她走不動路。
我把紙鋪在桌上,一項項圈出來。
每次沈嬌嬌犯病前,綠蕪都會點香。
我正想著,門外傳來沈嬌嬌軟軟的聲音。
“妹妹,今天是家宴。”
“娘說寶寶可以坐在哥哥身邊,你不會生氣吧?”
我抬頭看向她腰間的香囊。
甜得發膩的味道,已經飄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