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殉葬這日,恰逢兩個孩子滿月。
爹要大辦一場,給即將殉葬的懷哥兒最後的體麵。
二來,他想借此機會,將蕭姨娘正式扶為平妻。
從前蕭姨娘作為妾室,不能出席正宴。
如今得了機會,她儼然端出主母做派。
斥重金找江南繡娘工匠連夜趕製了首飾華服,勢必要豔壓群芳。
我娘抱著寶哥兒,獨自坐在房中落淚。
爹今日的做法,無異於把她正頭娘子的臉麵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我將最後一根金簪戴在娘頭上,安慰道:
“您放心,蕭婉當不成平妻。”
“今日大吉,不如我請娘看一出好戲?”
我們出去時,幾個與蕭姨娘交好的婦人起哄,讓她把懷哥兒抱來看最後一眼。
繈褓掀開,大家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短短三日,這孩子變得麵黃肌瘦。
又因發燒救治不及時燒壞了腦子,鼻涕口水糊了一臉,模樣十分淒慘。
有揚州老家的親戚心生不忍:
“蕭氏,懷哥兒畢竟是你親生,你怎能如此心狠....”
“行了行了!”
蕭姨娘不耐煩地打斷,將孩子塞還給乳母:
“這小孽障命賤,還指望好吃好喝伺候他?能讓他活到今天都算我心善了!”
回頭見我娘抱著寶哥兒站在廊下,她眼睛一亮,三兩步笑著地迎了過來:
“還是咱們寶哥兒最可愛,將來要承襲爵位孝敬雙親,對不對呀!”
蕭姨娘似笑非笑盯著我娘:
“既是平妻,那寶哥兒也該孝敬我,姐姐您說是不是?”
娘緊緊抱著繈褓,半步不肯退讓。
她可以容忍爹寵妾滅妻,但決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她的孩子!
蕭姨娘笑了笑沒再強求,端來一碗湯遞到娘麵前:
“好姐姐,從前是我不懂事。”
“這碗湯是妹妹親手燉的,您要是不喝,就是不肯原諒我!”
我湊近聞了聞,苦中帶酸,下了絕育的藥。
看來蕭姨娘不僅算計好要讓娘的孩子當替死鬼,還要毀了娘的身子永絕後患!
爹摟著蕭姨娘,對娘當眾施壓:
“大娘子,你若不喝就是容不下婉兒,善妒之人怎配做我的正妻?”
娘咬著嘴唇憤憤委屈,這湯她接不接都是錯。
眼瞧形勢不對,我挺身而出。
搶過湯碗,學著蕭姨娘的樣子作勢要往寶哥兒嘴裏送。
“不可!”
蕭姨娘嚇壞了,生怕自己的「兒子」斷子絕孫。
我無辜眨眼,反問道:
“為什麼呀?難道湯裏加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蕭姨娘啞口無言,隻能委屈巴巴看著爹。
“放肆!”
爹怒斥我不敬長輩,又為了證明蕭姨娘的清白,一把將湯碗奪了回去。
“老爺....!”
蕭姨娘嚇的花容失色。
還沒來得及阻攔,一大碗湯全進了我爹肚裏。
“你們看,這湯裏哪有什麼...”
可爹自信的神情還沒褪去,下一秒捂著肚子栽到了地上。
席麵上瞬間人人自危,生怕哪道菜下了藥自己也一命嗚呼。
有通醫理的叔伯趕緊上前搭了脈,神色複雜:
“大家別慌,這湯裏不是毒藥,隻是趙大人他...”
“隻怕以後....再不能人道了!”
剛被銀針紮醒的我爹聞此噩耗,氣得兩眼一翻又要暈。
他不解又怨恨瞪著蕭姨娘。
其實爹子女雙全,絕育這事兒放在平常,斥責幾句也就算了。
隻是今日當眾事發,這夠整個京城笑上三年。
所以蕭姨娘扶正為平妻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熱鬧的席麵變成一場笑話,蕭姨娘在窸窣的笑聲中如坐針氈。
可很快,她又挺直了腰杆。
因為宮裏殉葬的儀仗隊到了:
“吉時已到,殉葬之子入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