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是九天上曆劫的仙女,而我是執掌地府的閻羅王。
初來乍到,她挑了個落魄書生輔佐,我便在地府悄悄改了書生的黴運死局。
我倆約好,等書生高中之日,就是她功德圓滿回天庭之時。
書生連考七次終於得中狀元,妹妹托信,讓我去京城接她回家。
我帶著彼岸花釀的好酒,擠在長街的人群裏等狀元遊街。
可我卻隻等來妹妹殘破的屍身。
牆上的告示斥責她是魅惑狀元的妖邪。
管家趾高氣揚地說:“我家老爺今日要迎娶天上的仙姑!”
“趕緊把這賤婦的爛肉拿去喂狗,免得衝撞了仙氣!”
我這才知道,狀元郎愛上了據說能呼風喚雨的靈素仙子。
為了給對方騰正妻之位,將我妹妹殘忍虐殺。
我平靜地接住妹妹掉落的頭顱。
“你確定新夫人是天上的仙女嗎?”
管家嗤笑:“沒錯!仙姑可是踏著青雲來的,現在正和老爺在花車上恩愛呢。”
我望著花車的方向,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有仙女血加持的滿城陽壽,剛好夠給我妹妹重塑一具真身。
......
“這妖婦的爛頭你也敢撿?不要命了是不是!”
管家見我抱著頭顱不撒手,抬腳就朝我心窩踹來。
我護著頭顱後撤半步,讓他落了空。
他跺在青石板上,氣急敗壞。
“哪裏來的瘋女人,敢沾狀元府的晦氣?”
“趕緊滾遠點,別耽誤了仙姑的吉時!”
我聽著他的謾罵。
指尖輕輕拂去妹妹臉頰上的血汙。
原本清澈的雙眼位置,還殘留著粗暴剜割的痕跡。
我脫下外袍,將頭顱仔仔細細地包裹起來。
“我要帶她走。”
管家愣了一下,仰天大笑。
“走?這妖婦可是祭天的貢品!”
“等吉時一到,連皮帶骨都要燒成灰,給仙姑鋪登仙路!”
他一揮手,家丁們抽出了腰間的棍棒甩過來。
我聽著骨頭斷裂的悶響,心頭的火燒得更旺。
但妹妹的屍身不完整,我必須先找到她剩下的部分。
我抱著包裹頭顱的布袋,轉身朝城南走去。
那是妹妹生前開設醫廬的地方。
“快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管家在身後大喊。
我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一枚陰幣。
隨手向後拋去。
追上來的家丁突然齊齊頓住腳步。
他們茫然地看著地上的銅錢,立刻轉頭朝另一個方向狂奔。
城南的醫廬外,此刻已經圍滿了官差。
原本懸掛著“懸壺濟世”的牌匾被劈成兩半。
換上了一塊刺眼的黑木牌。
上麵用朱砂寫著四個大字【妖婦罪館】
“站住!這裏已經被查封了,任何人不得入內!”
兩名帶刀官差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盯著他們。
“我來替裏麵的人收拾遺物。”
“遺物?妖物的東西全都是祭品,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拿?”
官差冷笑出聲,伸手就要推我。
我再次摸出一枚陰錢,遞了過去。
官差看到那枚散發著幽光的銅錢,眼神變得貪婪。
他一把搶過,掂了掂分量。
“算你懂規矩,進去吧,隻準拿幾件破衣服。”
我跨過門檻,走進了妹妹經營了七年的地方。
院子裏一片狼藉。
藥材被踩進泥水裏,搗藥的石臼碎成了幾塊。
正堂的牆上,原本掛滿了百姓送來的功德牌。
現在全被換成了寫滿罪狀的認罪木牌。
而桌上那一遝厚厚的藥方,落款處全被粗暴地塗改。
蓋上了靈素仙姑賜的紅印。
我走到院角,那裏站著幾個排隊領水的老病患。
他們手裏捧著破碗,眼神木然。
“這可是仙姑賜下的聖水,喝了就能百病全消。”
官差提著水桶,趾高氣揚地吆喝。
“快滾過來喝聖水!”
拄拐的老伯顫巍巍地走上前。
他看著被摔壞的藥箱,眼眶紅了。
“那可是許大夫的藥箱啊,她是個好人,怎麼會是妖......”
“老東西,你胡說八道什麼!”
官差一腳踢翻了老伯手裏的破碗。
“你敢替妖婦說話?今天的聖水你別喝了!”
老伯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
“官爺息怒!是我老糊塗了!”
“那許寧就是個吸人精氣的妖婦!仙姑才是活菩薩!”
他邊磕頭,邊大聲咒罵著救過他命的恩人。
官差這才滿意地笑了,重新給他倒了一碗水。
老伯如獲至寶地喝了下去。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那水裏根本沒有什麼仙氣,隻有最劣質的迷魂草。
原來那個靈素在用水源控製這座城的百姓。
我走到診台前,目光落在牆上的刻痕上。
那是妹妹用來記錄重症病患複診次數的記號。
我伸手撫過刻痕。
指尖卻觸到了一絲異樣的陰冷。
我指甲一挑,將那塊牆皮剝落。
刻痕的背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生辰八字。
全是剛才那些領水病患的生辰。
我冷笑出聲,醫廬根本不是什麼罪館。
這裏已經變成了篩選陽壽的屠宰場。
院子中央,懸掛著巨大的紅燈籠。
燈籠裏沒有點蠟燭,卻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我伸手觸碰那層薄薄的紅紙。
燈芯劇烈跳動。
一個極輕、極虛弱的聲音從燈裏傳出。
“姐姐......”
我心下一驚,居然是妹妹的聲音。
我眼皮微跳,五指收緊,就要捏碎這盞破燈。
燈芯卻化作一道紅光,從我指縫間溜走。
院子裏的紅燈籠自動升空。
朝著長街盡頭的高台飛去。
我轉頭看向那個剛喝完水的老伯。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影子也變淡了三分。
“姑娘,你看這滿天的紅燈,都是仙姑在替我們祈福呢。”
老伯渾然不覺,指著天空傻笑。
我看著那些飛向高台的紅燈。
“你以為那是祈福的燈嗎?”
“那上麵寫的,全是你們即將被拿走的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