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她,張了張嘴。
那些藥名像隔著一層濃霧,我怎麼也抓不住。
“我忘了。”
林禾眼裏的光暗下去。
“今天幾號?”
我還是搖頭。
周敘倚在門邊笑了一聲。
“她連今天幾號都不知道,卻知道你幾點下班,天天等著你。”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周母跟著附和。
“對,老人家還是不能慣著,不然就作,鬧得慌!”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不是每天都記得林禾幾點回來。
隻是她小時候怕黑。
隻要天色暗下來,我就會本能地等她回家。
可我嘴巴像生了鏽,隻能重複一句。
“我,我病了。”
周母走過來,把藥盒收走。
“沒人說你裝病。”
“可你也得配合林禾,不能什麼都推給生病。”
從那以後,林禾不再替我分藥。
她把藥鎖進餐邊櫃。
每天吃藥前,我必須輸入早上她告訴我的數字還有對應的藥名,電子鎖才能解開。
第一次,我寫錯了數字,沒能吃藥。
第二次,我把降壓藥說成了安眠藥。
第三天,我頭痛得厲害,拽著林禾的手求她。
“禾禾,給媽媽把藥拿出來吧。”
林禾手指微微發抖。
周母坐在沙發上提醒她。
“你今天心軟,明天她就會忘得更徹底。”
林禾閉了閉眼。
“媽,你再想想。”
我扶著櫃子,努力回憶她早上說過的話。
那串數字明明在腦子裏,卻像幾條滑溜溜的魚。
我越是著急,它們逃得越快。
我掐著自己的掌心,把林禾早上的動作從頭想了一遍。
她先把早餐放到桌上,然後蹲下來,指著藥盒上的字,讓我跟她念了三遍。
我順著那點殘存的畫麵,一遍遍往回找。
許久後,我顫抖著按下四個數字,又對著電子鎖說出藥名。
“多奈呱齊。”
“哢噠”一聲。
櫃門開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回頭看向林禾。
“禾禾,媽媽記對了。”
我以為她會像從前教我使用手環時那樣,笑著誇我一句。
可周敘先笑出了聲。
“看,這不是記得住嗎?”
“前兩次不給藥,她就說自己忘了。”
“今天知道哭也沒用,馬上連數字和藥名都想起來了。”
我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周母也欣慰地點頭。
“我就說,她不是完全記不住。”
“以前是你一看她難受就替她做,她當然懶得費力氣。”
林禾看著已經打開的藥櫃,眼裏的心疼一點點變成了懷疑。
“媽,原來你真的能想起來。”
我慌忙搖頭。
“不是的,我真的記不清,想了很久才......”
“想起來就好。”
林禾打斷我,把藥和水放到桌上。
“以後也要像今天這樣,別一難受就等著我幫你。”
我捏著那顆藥,忽然不敢再說話。
我明明答對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看我的眼神,反而比答錯時更加失望。
那天夜裏,我沒有睡著。
頭一陣陣發疼,心口也悶得厲害。
我怕打擾他們,隻能用拳頭抵著胸口,縮在床邊。
第二天早晨,周敘買回幾份早餐。
他把一塊芒果奶油蛋糕推到林禾麵前。
“剛好碰到打折甜點,特意買給你的。”
林禾低頭回消息,沒有細看,拿起勺子便往嘴邊送。
我看見蛋糕上黃澄澄的果肉,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
小小的禾禾躺在病床上,臉頰紅腫,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喘息。
我猛地撲過去,打掉了她手裏的勺子。
瓷勺落在地上,摔成兩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