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禾啜泣著。
“周敘,你別這樣,我可以改。”
周敘問她:“你怎麼改?”
林禾許久沒有回答。
周母替她出了主意。
“也不用做什麼大事。”
“先把那些標簽撤了,讓親家自己認房間。”
“手環也別總戴著,又不是犯人。”
“吃藥、洗澡、出門,都讓她自己試一試。”
我聽見女兒帶著哭腔的聲音。
“好。”
第二天早晨,我發現門上的標簽都不見了。
林禾踩著凳子,正在撕最後一張。
那是貼在我臥室門口的。
上麵寫著“媽媽的房間”。
她看見我,又取下了我手腕上的防走失手環。
“媽,這是認知訓練。”
“以後你要自己記,不能什麼都靠提醒。”
卡扣鬆開的那一刻,我下意識抓住她。
“這個別摘,我怕找不到家。”
林禾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周敘卻從餐廳走過來,把車鑰匙放進她手裏。
“上班要遲到了。”
林禾最終沒有重新給我戴上。
當天晚上,我起夜時忘記了衛生間在哪邊。
我扶著牆在走廊裏走了很久。
推開第一扇門,是堆滿東西的儲物間。
推開第二扇門,是漆黑的陽台。
我想叫林禾,卻突然記不起她住在哪個房間。
腳下踩到一攤水時,我整個人重重摔了下去。
膝蓋撞在地磚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房門打開,林禾赤著腳衝出來。
“媽!”
她伸手要扶我。
周敘卻拉住了她。
“讓她自己起來。”
“現在扶她,之前做的訓練就全白費了。”
林禾怔怔地看著我。
我趴在冰涼的地麵上,也抬頭看著她。
片刻後,她伸出的手一點點收了回去。
“媽,你試著自己站起來。”
我咬緊牙關,扶著牆爬了很久。
膝蓋滲出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沒有人再過來扶我。
淩晨,我獨自走到客廳。
垃圾桶裏躺著那些被撕掉的標簽。
我一張張撿出來,用膠帶笨拙地拚好。
最後拚起來的,是林禾的字。
“媽媽的房間。”
我攥著那張紙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可我已經想不起來,它原本應該貼在哪扇門上。
林禾以前每天提醒我吃兩次藥。
早上的藥盒貼著太陽,晚上的藥盒貼著月亮。
她怕我分不清,還錄了自己的聲音。
“媽媽,現在是早上,該吃白色的藥了。”
“媽媽,吃完藥記得喝水。”
我有時候會把錄音聽很多遍。
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吃藥。
隻是怕有一天,我連她的聲音都不記得了。
周母發現以後,把錄音關掉了。
“總靠別人提醒,大腦怎麼可能恢複?”
她把一周的藥全倒在桌上,讓我自己重新分裝。
藥片顏色相似,名字又長。
我擺了一上午,還是把早晚弄反了。
林禾下班回來時,周母指著桌麵歎氣。
“你看,她根本沒認真記。”
林禾蹲在我麵前。
“媽,早上的藥是哪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