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初十,子時。
探子冒雨趕回公主府。
“殿下,謝雲崢帶著三十名親兵,拿偽造的調令進了西郊常平倉。”
“烏蘭珠也在。”
果然。
北倉的糧沒了,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常平倉。
那裏存著京中百姓半年的救命糧。
我披衣起身。
“備車,進宮。”
崔嬤嬤臉色發白。
“殿下,宮門已經落鎖了。”
“拿本宮的攝政金令叫門。”
“誰敢攔,便讓他滾回家種地。”
皇帝從睡夢中被叫醒。
我跪在禦書房中,將斷親文書、假銅符和謝雲崢私調軍糧的證據一並呈上。
皇帝看到一半,臉色便沉了下來。
“謝雲崢要用八萬石軍糧,贖一個北狄人?”
“是。”
“他把邊關將士的命當成什麼了!”
我俯身叩首。
“謝雲崢已被臣逐出宗族,侯爵金印也已收回。”
“他今夜所作所為,隻代表他一人,與謝家無關。”
皇帝沉默許久。
“姑祖母,您真舍得?”
“他是您親手養大的嫡長孫。”
“臣舍不得。”
我抬起頭。
“可邊關十萬將士,也是別人家的兒孫。”
“臣不能為了一個蠢貨,讓十萬將士餓死,讓謝家一百七十二口陪葬。”
皇帝盯著我看了半晌,終於提起朱筆。
“準。”
“謝雲崢削去定遠侯爵位,革除軍職。”
“私鑄軍符、盜調軍糧一案,交由三司會審。”
我再次叩首。
“臣還有一請。”
“請陛下準謝令儀暫掌玄甲軍。”
皇帝皺眉。
“一個從未受封的庶女?”
我呈上一疊軍報。
“七年前,西山剿匪,是她帶八百騎兵奔襲兩百裏。”
“三年前,漕幫叛亂,是她潛入敵營,燒毀戰船。”
“這些功勞,都被記在了謝雲崢名下。”
皇帝越看,臉色越難看。
“謝家竟埋沒了她這麼多年?”
“是臣眼瞎。”
我握緊鳳頭杖。
“但現在,還來得及。”
皇帝當即落筆。
“準謝令儀暫領玄甲軍。”
“今夜若能護住糧倉、拿下謝雲崢,朕便封她為懷化將軍。”
走出宮門時,天邊已經泛白。
謝令儀騎馬等在長街盡頭。
她翻身下馬,將玄色披風披在我肩上。
“祖母,常平倉已經圍住了。”
“謝雲崢呢?”
“還在裏麵搬糧。”
我笑了一聲。
“去收網。”
常平倉外,三千玄甲軍封死了所有出口。
倉內,謝雲崢正催促親兵裝車。
“快!”
“天亮之前,必須把糧送出京城!”
下一刻,倉門轟然洞開。
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我拄著鳳頭杖,一步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