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武安侯府的老太君。
前世,丞相陸承安構陷我三個兒子通敵,把武安侯府一百七十三口送上斷頭台。
我死時跪在雪地裏,看著親孫子被砍下頭顱。
再睜眼,我成了陸承安八十五歲的親娘。
滅門聖旨下達前三個月,我坐在丞相府主位上,看著前世的仇人跪在腳下,恭恭敬敬地喊我:
“母親。”
而我必須頂著這張仇人的臉,偷出謀反賬冊,拆掉丞相布下的死局,保住前世滿門慘死的孩子。
陸承安跪在我麵前試探:
“母親,您最近為何總在幫謝家?”
我握著拐杖,一棍砸在他頭上。
“因為我嫌你活得太久。”
這一世,我要用仇家的權、錢、命,救回我自己的滿門。
......
這一棍下去,我用了十成的力氣。
陸承安額角當場見了紅。
當朝丞相,權傾朝野,此刻跪在我腳下捂著頭,連躲都不敢躲。
"母親息怒!"他聲音都劈了,"兒子隻是怕您被謝家哄騙利用......"
哄騙?
你滅我謝家滿門的時候,怎麼不提這兩個字。
麵上我端著拐杖,眼皮一耷拉:"我跟謝家老太君,一個廟裏燒了四十年的香。她走在我前頭,我兔死狐悲,給她兒孫送兩盒點心,到你嘴裏就成了'幫謝家'?"
"我八十五了,黃土埋到脖子,想給死人積點陰德,也得先跟你遞牌子?"
陸承安額頭抵地:"兒子不敢。"
可他抬頭那一瞬,目光掃過我手邊的食盒,忽然笑了。
"母親從前,可是一口桂花糕都不沾的。"
我後背唰地起了一層汗。
這具身子是陸承安的親娘不假,可芯子換了人,口味喜好,藏不住。
我麵上紋絲不動,拐杖往青磚上一杵:
"人老了,牙口變了,口味也變。怎麼,我如今吃塊糕,還得先跟你遞牌子?"
他盯了我三息,終究垂下眼:"兒子多嘴。"
靴聲消失在廊下,我才發覺,貼身的中衣全濕透了。
當夜,秦嬤嬤給我掖被角,歎了口氣。
"老夫人,大人方才來請安,您怎麼......那樣?他畢竟是您親兒子。"
我端起茶碗。
親兒子。
這具身體的親兒子。
前世殺了我全家的仇人。
"嬤嬤,人老了脾氣就怪。他受著便是。"
我坐起來,看著銅鏡裏那張陌生的老臉。
褶皺堆疊,眉眼跟陸承安有三分像。
如今離那道滅門聖旨,隻剩不到兩個月。
而構陷謝家的那本"通敵密賬",就鎖在他書房裏。
偷出它,拆了這盤死局。
這是老天把我塞進仇人窩裏,給的唯一一次機會。
第二天一早,我把管家陸福叫到正廳。
"從今日起,府裏的對牌、鑰匙,全交回我屋裏。各房采買賬本,每月初送我過目。"
陸福臉都白了:"老夫人,相爺那邊怕是要問......"
我拐杖一頓。
"這個家是他大還是我大?他是我腸子裏爬出來的,我管他天經地義。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陸福撲通跪了:"老奴這就去辦。"
當夜,我揣著鑰匙,借口給陸承安找前朝佛經,進了書房。
博古架第三格,暗格。
一本藍皮冊子,靜靜躺在裏頭。
翻開第一頁,我呼吸停了。
那是我大兒子謝明遠的筆跡。
一字一句,寫的是"通敵求援"的密信。
但卻是偽造的。
因為我兒子寫字,"遠"字最後一捺,從不帶鉤。
我手指發抖,正要往外抽。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老夫人。"丫鬟提著燈籠站在門口,笑得客氣,"相爺吩咐過,書房重地,您可不能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