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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後背的傷養了三天。

第四天，疏影閣多了十二個生麵孔。

門口站了兩個，窗下站了兩個，院子裏六個，

還有兩個跟著我走，我往東她們往東，我往西她們往西。

領頭的丫鬟開口：“貴妃娘娘怕姐姐這邊缺人手，特意撥來伺候的。”

伺候的？

我笑了一下，是來監視我的。

隔天送飯的人也換了。

沈芙蓉身邊的掌事姑姑親自送，每頓都來。

一道菜要查驗五遍，五個宮女的銀針和嘴都要過一遍，

飯送到我嘴裏的時候已經涼透了，油凝在麵上。

直到第六天，皇帝來了疏影閣。

沈芙蓉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嬌俏。

“姐姐，在疏影閣過得可好？”

“挺好。”

“那明日秋獵，姐姐可否賞個臉？”

我頓了一下：“回沈貴妃，臣妾的奴婢傷勢嚴重，臣妾想——”

“一個奴婢而已。”皇帝打斷我，“秋獵你不去，誰去看？”

沈芙蓉在旁邊笑著接話。

“都說草原兒女擅長騎射，我倒想親眼見識見識。”

皇帝看了我一眼：“朕要你去。”

我低了低頭：“臣妾遵旨。”

秋獵那日，獵場在西郊。

風大，草黃，遠處有鹿群跑過的影子。

滿場貴胄策馬追逐獵物，我勒著韁繩慢慢走。

沈芙蓉騎一匹棗紅馬從後麵追上來。

“姐姐怎麼不射？”沈芙蓉勒馬停在我旁邊，手裏提著一張纏金絲的弓。

“不是說草原上十歲就能射穿西涼主帥的喉嚨嗎？今日這是怎麼了？”

前方草叢裏躥出一隻灰兔子。

沈芙蓉拉弓，我也拉了。

兩支箭同時出去，同時釘在兔子身上。

沈芙蓉的箭射中腹部，我的箭穿過後腿。

沈芙蓉笑了：“姐姐好準頭。”

我沒說話。

“既然姐姐也射中了，這兔子算誰的？”

她下馬：“姐姐這麼大度的人，不會跟妹妹搶一隻兔子吧？”

“歸你。”

沈芙蓉撿起兔子，拎著耳朵晃了晃。

“那姐姐幫我把箭拔出來，我力氣小不比你們遊牧民族。”

沈芙蓉笑容譏諷。

我沒有接話，下馬，蹲下去拔箭。

手指剛碰到箭杆，耳邊嗡的一聲。

一根箭從左後方射過來，紮進了我左腿膝彎後麵。

疼是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

我整個人往前栽下去，臉磕在草上，滿嘴的土腥味。

我低頭看見那支箭插在腿裏，箭杆上刻著沈。

是沈芙蓉的箭。

再睜眼的時候，我在疏影閣。

腿被裹了一層白布，布底下是涼的。

太醫站在床邊，臉色不太好看。

“箭傷到了筋脈，臣已盡力。”

“今後......恐會落下微跛之症。”

皇帝點了點頭，沒抬眼看我：“跛了？”

“微跛。若能以金針刺穴，每日一個時辰，連續三月，或可——”

“不必了。”皇帝打斷他，“一個異域嬪妃，跛了就跛了。”

“太醫院人手緊張，不必為她耗費這麼多精力。”

沈芙蓉立刻跪下，紅了眼睛。

“皇上，臣妾該死，都怪臣妾的奴婢看到我蹲著，以為臣妾遇到危險了所以......”

皇帝一把扶起沈芙蓉。

“不怪你，她這些年最是溫順，跛了就跛了。”

最是溫順，跛了就跛了。

我的手指攥著被角發抖。

沈芙蓉俯身查看我的腿。

她把手放在傷處，不動聲色地用力。

“姐姐，可惜了。”

“草原兒女跑得那麼快，如今連路都走不好。”

我的左腿一點知覺都沒有，像死了一樣。

草原上跑了一輩子的人，跛了。

“都說草原兒女最善騎射，可姐姐瘸了。”

沈芙蓉麵上閃過得意：“姐姐現在怕是連個廢人都不算了吧。”

“誰說的？”

聲音從殿門傳來。

沙啞的，沉的，帶著風沙磨過的粗糙。

沈芙蓉愣了一下，回頭看。

我轉頭看向門口。

烏蘭抱著我的牛角弓，她身後跟著慶王。

為首的高大身影擋著光。

他往裏走了一步，光落在他臉上。

胡子白了半邊，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我草原上好好的姑娘，怎麼到了你這裏就成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