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還未亮,殿外就傳來響動。
烏蘭白著臉跑了進來。
“主子,沈貴妃他們在搬咱們的東西。”
我披了外衣走了出去。
寢殿的正門敞著,七八個宮女進進出出。
他們正把沈芙蓉的東西往殿裏搬。
“姐姐醒了?”
沈芙蓉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她披著一件大紅鬥篷,頭上插了一隻格桑金步搖。
六年前阿爹親手為我挑的,說這花草原上最多,
給阿娜戴著像把家帶在身邊。
如今在她發間晃。
“姐姐,我近日身子也不舒服。”
沈芙蓉眼波流轉,目光停在殿前那片草地上。
“我瞧著你這裏倒是塊風水寶地。”
“所以皇上特許,讓我住進來養養身子。”
她招了招手,宮人們跟了上來。
“這草太深了,招蛇。”
“全刨了,換成蘇州的太湖石。”
六年前阿爹從科爾沁運了五十車草皮過來,
我和烏蘭一塊一塊鋪,鋪了整整三個月。
土是草原的土,草是草原的草,連花都是草原的花。
六年了,我每日光著腳踩一會兒,覺得自己還在草原。
我的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這也是皇上同意的?”
“皇上說了,我怎麼著都行。”
沈芙蓉特意咬重皇上二字。
我沒再言語,由著沈芙蓉來。
不到一刻鐘,我的東西就被搬完了。
“娘娘,您的東西已全部搬到疏影閣了。”
為首的太監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帶著烏蘭去了疏影閣。
宮城西北角的一處偏殿,上一次住人還是三年前。
有兩個新來的宮女從身後跟了過來。
見到我沒有行禮,目中無人地扔下一匹掛毯。
“我們娘娘說這東西看著醜陋。”
“留下也是晦氣,你們自己留著吧。”
她們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掛毯上繡著草原的星空。
是我阿娘熬了一個月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現在上麵被扯得開了線。
“主子,他們欺人太甚!”
“那可是您的額吉專門為您準備的。”
烏蘭氣得跺腳:“您為什麼不反擊?”
“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點燃一根蠟燭:“阿爹回信了嗎?”
“還沒有。”烏蘭搖了搖頭。
“不過,有人給您送來了這個。”
烏蘭打開木箱子。
從裏麵掏了有一會兒,掏出一個包袱。
“這是什麼?誰送的?”我問。
“主子,烏蘭不清楚。”
烏蘭輕手輕腳掀開。
露出十支白翎箭。
箭杆舊了,羽邊磨了,但每一支都裹了兩層油布。
我拿起一支湊到燭火下麵。
箭杆根部刻著一個慶字。
我接連看了十支,十支全是慶。
六年前,我入宮,阿爹送了二十支箭。
十支給了皇帝,十支給了慶王。
在草原上,箭代表著一個人的忠心。
“主子,這是什麼意思?”
“我和皇帝的盟約還有半月到期,他這個節骨眼上送箭......”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昨日慶王起身替我說話的情景。
烏蘭縮了縮腦袋,沒有再問。
“烏蘭。”
“主子,我在。”
“換身行頭,我們去找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