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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歲那年，一箭射穿百裏外西涼主帥咽喉，整個草原叫我“神箭聖女”。

為了兩國盟約，我放下弓箭嫁入皇宮，

我謹記阿爹叮囑，裝了六年最溫順的異域嬪妃。

結果宮宴上，新入宮的寵妃嫌冷，燉了我的陪嫁寶馬暖身子。

曾經跪求我父王出兵的皇帝，端著酒杯笑：

“愛妃，一匹馬而已，別跟她計較。”

好啊。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草原兒女的血性。

......

寵妃沈芙蓉把馬肉羹推過來。

“姐姐，你也暖暖。”

滾燙的湯汁濺到了我的手背上。

我沒躲，低頭看著碗裏冒著熱氣的湯羹。

是捷風，在草原上陪我長大的汗血馬。

入宮前，阿爹把它交到我手裏。

“阿娜，這馬腳力好，千裏草原一日還。”

“你在皇宮受了委屈，就騎著回草原！”

如今它被剁成了肉泥，盛在一隻瓷碗裏。

滿殿的目光聚在我身上。

安靜的，害怕的，都在看我是掀桌還是大鬧。

可阿爹囑咐過，皇宮不比草原，萬事不可再由著性子來。

於是我壓住了怒意，隻是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油點。

一旁的淑妃小聲嘀咕。

“都說草原兒女血性剛烈，我看也就這樣嘛。”

沈芙蓉得意的笑了笑。

“姐姐，怎麼不喝？”

我搖頭回絕：“近日身子不佳，喝不了油膩的。”

沈芙蓉的眼睛紅了起來，轉頭向皇帝委屈開口。

“皇上，姐姐是不是嫌棄臣妾？”

皇帝揮了揮手：“愛妃，朕要你喝。”

宮女端起肉羹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捏著帕子的手頓了一瞬。

對麵的慶王站了起來。

慶王，六年前和皇帝在草原上射獵，

被我一箭射傷了右手，

他最是清楚我的厲害。

“陛下，這匹馬是當年草原聖女陪嫁進京的，滿朝皆知。”

“燉湯本就不妥，如今又這般處置，怕是......”

“慶王多慮了，一碗湯而已。”

皇帝漫不經心地靠在龍椅上。

“朕的愛妃都沒計較，你倒急了。”

慶王的嘴唇動了動，慢慢坐了回去。

皇帝重重擱下酒盞：“今天是冬至，別掃了大家的興。”

我還是沒動。

皇帝斂去了笑意。

沈芙蓉見狀對著宮女厲聲吩咐：“還愣著幹嘛！”

四個宮女麵麵相覷，顫抖著手掰開了我的嘴。

溫熱的馬肉羹被灌入了我的嘴巴。

一股腥味彌漫開來。

我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皇帝滿意地笑了，一把攬住沈芙蓉的細腰。

“朕還記得在草原上，三丈寬的河道她策馬就跨過去了。”

“朕當時還想，這丫頭要是上戰場，西涼哪還有活口。”

他喝了口酒，頓了頓。

“六年了，再烈的性子進了宮也得溫順起來。”

“陛下調教得好。”沈芙蓉窩在他懷裏笑得花枝亂顫。

皇帝又朝我舉了一下杯：“愛妃，懂事。”

一陣陣惡心湧上來。

我看著麵前的皇帝。

六年前他跪在我阿爹帳前求兵，

現在他抱著美人口口聲聲讓我別計較，

像是兩個人。

宮宴散去，滿座的宮人逃得飛快。

隻有沈芙蓉慢悠悠地走過我身旁。

“姐姐，自己親手養大的馬味道如何？”

我沒回話，她笑著走遠了。

出了大殿，風撲上來，吹得宮燈晃。

丫鬟烏蘭終於開口，憤憤不平。

“主子，要我說您就該掀了她的碗，拿鞭子狠狠抽她！”

“您以前在草原上多威風啊。”

我停住腳步。

“烏蘭，找出我的弓來。”

烏蘭眼睛亮了亮：“得，主子。”

回了寢宮後，我鋪紙，研墨，給阿爹寫信。

我隻寫了一行字：

【阿爹，他們燉了我的捷風。】

我把信裝好，遞給烏蘭。

烏蘭心領神會，小跑了出去。

木桌上放著我六年未碰過的牛角弓。

我把弓拿起來，對著窗外的月亮，拉滿。

戴了六年的麵具，也該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