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夜,本該紅燭高照的東宮,似一座冰窖。
我獨自坐在案前,脊背上的術紋開始作痛。
像有上百根針在骨縫裏攪。
我雙手摳住堅硬的金絲楠木案幾,冷汗浸透了裏衣。
就在這時,高閣外圍的禁製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門被推開了。
謝無妄穿著那一襲不染纖塵的白衣,踏著月色走了進來。
他竟然強行破開了門禁,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麵前。
手裏拿著一卷明黃色的帛書,眼神篤定。
他走到書案前,看著在陰影中微微發抖的我。
“阿蘅,你白日裏鬧夠了嗎?”
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不容反抗的控製。
“滿朝文武都在彈劾你,要求陛下廢儲,這已經是國師府都壓不住的局麵了。”
他將卷帛書放在案幾上,修長的手指將其推到我麵前。
“這是一份《罪己詔》。”
“隻要你簽了它,承認自己被邪祟迷了心智。”
“自請幽閉東宮,交出兵權由臣代管。”
“臣會在陛下麵前力保你太女的位置,我們的婚約,依舊作數。”
我抬起被冷汗浸濕的睫毛,視線模糊地看著他。
脊背上的術紋正瘋狂撕咬著我的血肉,可遠不及他手裏的詔書刺骨。
“謝無妄。”
我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強撐著不在他麵前彎下脊背。
“我白日裏說的話,你是不是聽不懂?”
我反手抽出了藏在案幾下的重弩。
鋒利的箭頭,直直對準了謝無妄的眉心。
“滾出去。”
謝無妄看著黑洞洞的箭頭,不僅沒有退,眼底反而浮現出一抹笑意。
“殿下,你這又是何必?”
“你現在除了依靠臣,還有別的退路嗎?”
他認定了我不舍得殺他,認定了我的強硬隻是死鴨子嘴硬。
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可就在發力的那一刻,背後一陣劇痛。
我的手腕不可抑製地顫抖了一下,弩身一偏。
“嗖——”
箭矢擦著謝無妄的臉頰飛過,帶走他一縷斷發,
深深地釘入他身後的盤龍柱中。
謝無妄臉白了一瞬,隨即笑道:
“殿下手抖了?還是舍不得殺臣?”
我咽下喉嚨裏湧上的腥甜,冷笑出聲:
“謝無妄,你連做我的劫都不配。滾。”
他拂去肩膀上的斷發,嘴角掛著愉悅。
“強弩之末,莫要再做無謂的掙紮。”
“連手都抖成了這樣,你還想握穩兵權?”
“你遲早會明白,沒有臣,你這太女之位一天都坐不穩。”
我丟開重弩,抓起桌上的《罪己詔》,當著他的麵撕得粉碎。
抬手一揮,碎帛洋洋灑灑落在他腳邊。
“來人,從今日起,國師謝無妄若再敢踏入東宮半步。”
“萬箭穿心,殺無赦。”
謝無妄走後,次日清晨。
我剛換上威嚴的朝服,東宮大門便被人跌跌撞撞地撞開。
司天監老監正滿身是血,官服被浸得暗紅。
他撲倒在庭院的青磚上,花白的胡須上全是血沫。
“殿下!”
他死死攥著一封染血的星曆推演圖,仰起頭。
“臣連夜重演星曆......查證了!”
“三生鏡裏的虛影,根本不是什麼孽債!那是——”
他話音未落,一道帶有國師府符文的刺目金光從天際射來!
裹著雷霆萬鈞的殺意,穿透了老監正的心脈。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濺在我的靴尖上。
老監正雙眼圓睜,連最後半個字都沒能吐出,當場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