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在家裏待了不到兩個小時。
媽媽全程板著臉,一句多餘的話沒說。
外婆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媽媽,聲音不大。
“麗芬,念念胳膊上的傷你看過沒有?”
媽媽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小孩子磕磕碰碰的,多大點事。”
“那不是磕碰,是燙傷。”
媽媽沒接話。
外婆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外婆走後第三天,媽媽把那張轉學申請表拍在了我麵前。
“簽字。”
“我不簽。”
“蘇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的手指點著桌麵,指甲敲出一連串悶響。
“你弟弟下個月要上衛視的節目,到時候記者一查,查出他有個雙胞胎姐姐,他的人設就全完了。”
“你想毀了他?”
“他的人設本來就是假的。”
媽媽的巴掌抬了起來。
我沒有躲。
前世她打我的時候我躲過,躲了之後她打得更狠。
但這次巴掌沒有落下來。
因為外婆推門進來了。
“麗芬,你要打誰?”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媽,您怎麼又來了?我們家的事......”
“念念是我外孫女,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外婆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轉學申請表,看了一遍。
她的手微微發抖。
“改姓?你要把念念的姓改了?”
“媽,這是為了她好......”
“為了她好?”
外婆的聲音拔高了。
“你把她的姓改了,把她送走,斷了她的學籍,這叫為了她好?”
“你就是怕她礙了蘇辰的路!”
媽媽的臉漲紅了。
“媽,您別什麼都往那上麵扯,蘇辰現在是公眾人物,他的形象很重要......”
“他的形象?”
外婆把申請表撕了。
紙片落在地上。
媽媽愣了一下,眼睛瞬間氣紅了。
“薑秀蘭,你撕我的東西?”
她叫了外婆的全名。
前世她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徹底撕破了臉。
“你一個退休老太太,管得了我怎麼教育我的孩子?”
“教育?你這叫教育?”
外婆指著我手臂上的燙傷。
“她為了救幾條小狗命被燙成這樣,你看都沒看過一眼。”
“你兒子冒了她的功勞,你樂得合不攏嘴,現在你要把她趕出去,你這叫當媽?”
媽媽咬著牙。
“我怎麼當媽,輪不到你管。”
她伸手去拽外婆的胳膊。
“你走,今天你必須走。”
外婆沒動。
媽媽用力推了她一把。
外婆撞在門框上,後背磕在棱角上,悶哼了一聲。
弟弟站在走廊盡頭,手裏舉著手機。
他在錄像。
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蘇辰,你在幹什麼?”
弟弟收起手機,臉上換了那個標誌性的無辜表情。
“姐,我就隨便拍拍,你別緊張。”
“你拍外婆被推倒,你覺得很好玩?”
“我沒拍到什麼呀。”他攤了攤手,“你別什麼都疑神疑鬼的。”
媽媽走過來,擋在弟弟麵前。
“蘇念,你衝你弟弟嚷什麼?他又沒做錯什麼。”
外婆還靠在門框上。
我看見她的後背有一塊紅印子,衣服蹭破了一點。
她六十三歲了。
前世她追著麵包車跑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上縫了四針。
後來她一個人拄著拐杖來城裏找我,被媽媽堵在小區門口,罵了半個小時。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
保安把她勸走的時候,她手裏還攥著給我織的毛衣。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她一個人站在門外了。
我扶住外婆,冷冷地看著他們。
弟弟見狀,嗤笑了一聲,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還特意按了免提。
“趙哥,我姐在家裏鬧呢,不肯簽字,還說要爆料。”
電話那頭傳來經紀人老趙囂張的笑聲:
“辰辰,放心,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翻起什麼浪?”
“你下周就要上衛視了,公司砸了上百萬做宣發,上頭不會允許有任何人擋路。”
“我馬上就到,保證讓她高高興興地簽字去鄉下。”
掛斷電話,弟弟得意地把手機在手裏轉了個圈,看著我。
“姐,你也別怪我,現在資本已經盯上了我這塊蛋糕,你跟我過不去就是跟資本過不去。”
“再說了,我不還是為了你好才替你上鏡的嗎,你這麼鬧,對這個家有什麼好處?”
聽著他的話,我突然笑了。
“蘇辰,這個家,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媽媽眼睛一亮,頓時喜上眉梢:
“來得真快!肯定是趙總帶人來收拾你了!”
她迫不及待的跑過去開門,我在後麵叫了她一聲。
“媽!”
她回頭看我。
“媽,你現在打開這扇門,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呢?”蘇辰開口,
“姐,你願意簽字嗎?簽了字,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垂下頭。
“一家人?”我笑了一下。
“你們從來就沒把我當成一家人過。”
敲門聲響起,媽媽失去了耐心,上前兩步一把拉開門。
“趙總,您總算來了,這死丫頭......”
她的話戛然而止。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一個舉著話筒,一個扛著攝像機,一個拿著采訪函。
領頭的女記者低頭看著手裏的平板,上麵是我發給她的那些證據。
她抬起頭,看向媽媽。
“周女士,我們是都市頻道的,有幾個問題,想跟您當麵核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