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冊封宴前夜，沈清梧最後一次來到我寢宮。

她親手替我梳頭。

鏡子裏，她笑得很溫柔。

“長寧明日要乖。”

我看著她腕上的翡翠鐲。

那裏麵藏著一根鑰匙。

梅花酒壺底座的鑰匙。

她替我插上珠花，又俯身貼近我耳邊。

“宴席上不許亂說話。”

“不然，太子會死。”

“九皇子也會死。”

我沒反應。

她不放心，又拿出一顆黑色藥丸。

“張嘴。”

我乖乖張開。

她把藥塞進來，親眼看著我咽下去。

隨後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臉。

“一個學舌的傻子，還想跟我鬥？”

她走後，我吐出藏在蜜蠟裏的藥。

又從袖口拿出一顆翡翠珠。

方才她給我梳頭時，我已經用九哥哥做的假珠子，換掉了她鐲子裏的鑰匙。

真正的鑰匙，現在在我手裏。

六哥哥打開梅花酒壺。

壺底藏著一小包白色藥粉。

他隻取走一半。

剩下的一半原樣放回。

三哥哥問：“為何不換掉？”

我在紙上寫：

“讓她下。”

她若不動手，便能推說藥粉不是她的。

隻有讓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倒進太子哥哥杯中，這條蛇才算徹底咬死自己。

第二日，含元殿大宴。

沈家滿門坐在前列。

禮官宣讀冊文。

沈清梧身穿太子妃禮服，跪地受封。

滿朝都在誇她端莊賢德。

她起身後，第一件事便是為太子哥哥斟酒。

她拿起梅花酒壺。

拇指按住壺底機關。

白色藥粉無聲落入酒中。

這個動作很小。

可九哥哥看見了。

六哥哥看見了。

父皇也看見了。

沈清梧端起酒杯，笑得溫柔。

“殿下，今日是臣妾冊封之喜。”

“這杯酒，臣妾敬您。”

太子哥哥接過酒杯。

沈家人已經開始笑了。

沈清梧的父親甚至起身，高聲道：

“太子與太子妃琴瑟和鳴，實乃大昭之福！”

我坐在父皇下首。

麵前擺著九顆黑棋。

第一顆，私藏禁藥。

第二顆，謀害太子。

第三顆，給公主下藥。

第四顆，收買醫者。

第五顆，構陷皇嗣。

第六顆，欺君。

第七顆，沈家藥鋪私製毒物。

第八顆，人證紅綃。

最後一顆。

是她親手遞出的毒酒。

太子哥哥將酒杯送到唇邊。

沈清梧死死盯著他。

她的手在袖中攥緊。

唇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我拿起第九顆黑棋。

輕輕放下。

“啪。”

棋子撞上玉案。

滿殿的人同時看向我。

我站了起來。

沈清梧臉上的笑一僵。

“長寧？”

我沒有看她。

隻盯著太子哥哥手裏的酒。

隨後，我用沈清梧在佛堂裏的聲音，一字一句，完整複述：

“毒放少些。”

“人死得太快，查起來麻煩。”

太子哥哥的酒杯停在唇邊。

沈清梧的臉，瞬間慘白。

我終於轉頭看向她。

又用她昨夜嘲弄我的語氣，輕輕問：

“一個隻會學舌的傻子——”

“夠不夠送你沈家滿門上斷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