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哥哥驗過花瓣。
是烏頭。
花瓣上還沾著一點藥粉。
能讓人昏睡,也能讓人脈象虛弱,像久病不愈。
三日前,太子哥哥剛開始咳血。
父皇查過東宮。
沒查到任何東西。
因為沈清梧每次熬完藥,都會親自燒掉藥渣。
她很謹慎。
可惜,她遇上了我。
這天夜裏,她又把我帶進廢佛堂。
佛堂沒有窗。
門一關,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沈清梧把一顆黑色藥丸遞到我嘴邊。
“吃了。”
我縮在佛像下麵,裝作發抖。
她笑了。
“怕什麼?又毒不死你。”
她捏開我的嘴,把藥塞進去。
我乖乖咽下。
其實藥丸卡在牙縫旁。
六哥哥給我做了一層蜜蠟。
看著咽了,藥卻進不了肚子。
沈清梧摸摸我的頭。
“長寧真乖。”
她轉身走到屏風後。
那裏站著她的貼身宮女紅綃。
紅綃小聲問:
“姑娘,公主總這樣昏睡,會不會被太醫瞧出來?”
沈清梧冷笑。
“瞧出來又怎樣?”
“一個傻子,說的話有人信嗎?”
“再說,太子服了這麼久的藥,不也沒人發現?”
紅綃還是害怕。
“冊封宴上的酒,真要用那味藥?”
“當然。”
沈清梧頓了一下。
“毒別下太多。”
“死得太快,反倒容易讓人查出來。”
我靠著佛像,眼睛慢慢閉上。
心裏卻把這句話重複了三遍。
一個字都不能忘。
紅綃問:“若太子沒死呢?”
沈清梧輕輕笑了。
“隻要他喝下去,半個月內必亡。”
“到時候,我就是太子妃。”
“肚子裏再有個遺腹子,誰還敢動我?”
原來如此。
她不是要嫁給太子哥哥。
她要的是太子哥哥的命。
還有東宮。
腳步聲朝我靠近。
我立刻放軟身體。
沈清梧踢了踢我的鞋。
“暈了?”
我沒動。
她吩咐紅綃:
“把剩下的藥藏回梅花酒壺底座。”
“冊封宴前,誰都不許碰。”
門關上後,我睜開眼。
從舌下吐出黑色藥丸。
又摸出發間藏著的細針,在香案底下刻了一道。
這是第六次來佛堂。
每次一道。
六道刻痕。
六顆藥丸。
六次,她親手給我下藥。
半個時辰後,九哥哥踹開佛堂門。
我躺在地上,繼續裝睡。
他衝過來抱我,眼睛都紅了。
“長寧!”
沈清梧緊跟著趕到。
她滿臉慌張。
“怎麼回事?”
“我明明讓宮人陪著公主,她怎麼會跑來這裏?”
我慢慢睜眼。
九哥哥想質問她。
我卻悄悄掐住他的手。
不能問。
一問,蛇就縮回去了。
我看向沈清梧,忽然用紅綃的聲音說道:
“藏回梅花酒壺底座。”
沈清梧的臉,瞬間白了。
九哥哥也僵住了。
我卻歪了歪頭,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沈清梧盯著我看了很久。
隨後笑了。
“長寧又在胡亂學舌。”
她以為我隻記住了半句。
她不知道。
另外半句,才是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