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室九位皇子,隻有我是公主。
父皇賜我封號長寧,願我一生無憂。
可我出生後從未正常說過話,隻會偶爾重複聽過很多遍的句子。
太子哥哥定親後,準太子妃主動搬進宮裏教我開口。
她當著父皇的麵溫柔喚我“長寧”。
沒人的時候,卻把我關進廢棄佛堂,逼我吞下令人昏睡的藥。
“你敢學這句話,我就讓太子哥哥死在東宮。”
冊封宴上,她親手端給太子哥哥一杯酒。
滿朝都在誇她賢良。
我卻突然學著她的聲音開口:
“毒放少些,死得太快,查起來麻煩。”
太子哥哥的酒杯停在唇邊。
父皇放下玉箸。
而她身後的九族,已經跪了一地。
......
沈清梧踩碎那顆蜜餞時,門外的宮人還在誇她溫柔。
她今日來教我喊“皇嫂”。
當著眾人的麵,她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叫我。
“長寧,跟我念。”
“皇嫂。”
我低頭擺弄九連環,沒有反應。
她教到第十遍,我才慢慢抬頭。
“皇嫂。”
聲音軟軟的。
語氣跟她一模一樣。
滿殿宮人都笑了。
“公主終於肯開口了。”
“還是沈姑娘有辦法。”
“太子殿下娶了沈姑娘,真是東宮的福氣。”
沈清梧紅了臉。
“你們別這樣說。”
“我隻是心疼長寧。”
宮人退下後,她臉上的笑也沒了。
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剛才為什麼不早點開口?”
我看著她。
她的手越來越用力。
“故意讓我在宮人麵前丟臉?”
我還是沒出聲。
不是不想說。
是說不出來。
我出生後便不會正常說話。
想說的話明明都在腦子裏,到了嘴邊,卻像被一堵牆擋住。
隻有別人重複過許多次的句子,我才能原樣說出來。
聲音、語氣、停頓。
一點不差。
太醫說我天生失語,心智可能也有損。
宮裏不少人私下叫我小傻子。
沈清梧也是這樣想的。
她鬆開我,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
“想吃嗎?”
我看著蜜餞,點頭。
她把糖送到我嘴邊。
就在我張嘴時,她忽然鬆手。
蜜餞掉在地上。
她抬腳,慢慢碾碎。
“一個連人話都不會說的小廢物,也配當長寧公主?”
我垂下眼睛。
沒有哭。
母妃活著時教過我。
聽不懂的人才可憐。
說不出來,不代表什麼都不懂。
沈清梧以為我在看地上的糖。
其實我看的是她的鞋。
雲紋繡鞋邊上,粘著半片紫色花瓣。
那是烏頭。
東宮藥圃最裏麵才有。
昨日,太子哥哥喝過她送來的湯藥後,突然咳血。
太醫查遍東宮,也沒找到毒物。
沈清梧端走藥碗時,我聞到過一股淡淡的苦味。
跟她鞋邊花瓣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腿。
沈清梧滿臉厭惡。
“滾開!”
她用力推我。
我順勢摔到地上。
手指卻從她鞋邊撚下了那片花瓣,悄悄藏進袖口。
外麵恰好傳來腳步聲。
沈清梧立刻蹲下。
她一邊替我揉膝蓋,一邊柔聲哄道:
“長寧怎麼摔了?”
“疼不疼?”
太子哥哥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望向沈清梧時,眼裏卻全是溫柔。
“清梧,辛苦你了。”
沈清梧搖頭。
“照顧長寧,怎麼會辛苦?”
她把我扶起來,指尖在我手腕上狠狠掐了一下。
“長寧,你說是不是?”
我抬起頭。
學著她方才的語氣,軟軟開口:
“怎麼會辛苦?”
太子哥哥笑了。
沈清梧也笑。
隻有我知道,她藏在袖子裏的手抖了一下。
她害怕我學會更多。
可她不知道。
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昨夜偏殿裏,她吩咐貼身宮女:
“藥量再添一成。”
前日佛堂裏,她冷聲威脅我:
“敢去太子麵前學舌,我就說毒是你放的。”
還有三日前,她讓人把裝藥的紙包燒幹淨。
她以為四周無人。
其實我一直躲在屏風後麵。
我沒有揭穿她。
不是因為我傻。
是因為隻有我聽見,不算鐵證。
我得等。
等她再貪心一點。
等她親手把所有退路堵死。
太子哥哥離開後,九哥哥來接我。
一進門,他便看見我蹲在棋盤前。
我在寫著“沈清梧”三個字的紙後,依次擺下三顆黑棋。
九哥哥蹲到我身邊。
“三顆是什麼意思?”
我拿起白棋,擺成一條蛇。
又用黑棋堵住蛇頭。
九哥哥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害你三次?”
我搖頭。
在紙上畫了一把刀。
不是三次。
是三條罪。
給太子哥哥下毒。
拿我做替罪羊。
私藏宮中禁藥。
三條罪,足夠讓沈清梧死。
卻還不夠拖出她背後的沈家。
我把藏在袖中的花瓣放進九哥哥掌心。
又指了指六哥哥的太醫院腰牌。
九哥哥瞬間明白。
“讓六哥驗?”
我點頭。
“現在告訴父皇?”
我再次搖頭。
一個花瓣,隻能證明沈清梧去過藥圃。
蛇才露出半截尾巴。
現在打,會跑。
我提起筆,歪歪扭扭地寫下四個字。
“等她咬人。”
九哥哥盯著我看了很久。
隨後,他小心收起那片烏頭花瓣。
“好。”
“哥哥陪你等。”
我又拿起一顆黑棋。
輕輕放在沈清梧的名字後麵。
第四顆。
不是第四條罪。
是她離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