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君悅酒店，宴會廳。

到處都是紅色的氣球和鮮花。

牆上掛著巨大的橫幅：祝周亦寒先生愛子滿月之喜。

我穿著那件香檳色的禮服，腳上踩著六厘米的高跟鞋。

刀口處的疼痛已經麻木了。

我挽著周亦寒的手臂，站在宴會廳門口。

“周總，恭喜恭喜啊！”

“嫂子恢複得真好，一點都看不出生過孩子。”

每過來一個客人，周亦寒就會笑著迎上去。

他熟練地遞煙、寒暄，把我當成一件精美的擺件展示給所有人。

“哪裏哪裏，她就是底子好。”

“這段時間辛苦她了，不過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什麼都值了。”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完美的笑容。

媽和婆婆在宴會廳裏穿梭。

她們抱著孩子，接受著所有親戚朋友的讚美。

“哎喲，這孩子長得真像亦寒，以後肯定有出息。”

“你們家亦寒真有福氣，娶了個這麼漂亮的老婆，還給生了個大胖小子。”

媽笑得合不攏嘴。

“哪有，都是亦寒爭氣。我們家林夏就是享福的命。”

我站了一個多小時。

腳踝腫得像饅頭，小腹一陣陣地抽痛。

那股惡心感再次湧上來。

“亦寒，我想去休息室坐一會兒。”

我壓低聲音對他說。

周亦寒正和一個客戶聊得起勁，聞言皺了皺眉。

“再堅持一下，王總還沒來呢。他可是我升職的關鍵。”

“聽話，別在這個時候掃興。”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繼續轉頭和別人說笑。

我鬆開了他的手臂。

他沒有發覺。

我慢慢轉過身，走向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喧嘩聲。

孩子的哭聲、大人的笑聲、酒杯碰撞的聲音。

所有人都很快樂。

這是一個完美的家庭，一場完美的宴會。

隻是這個完美的畫麵裏，不需要一個真實的、正在痛苦的我。

休息室很安靜。

我反鎖了門。

我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裏的女人。

妝容精致，禮服華麗。

但眼神是死的。

我拉開手拿包。

裏麵沒有手機，因為周亦寒說宴會上玩手機不禮貌，替我保管了。

包裏隻有一支口紅。

和一把我從家裏偷偷帶出來的，拆快遞用的小刀。

我坐進沙發裏。

空調的冷風吹在裸露的肩膀上，我卻感覺不到冷。

我把那把小刀拿出來。

刀刃很薄，很鋒利。

我想起媽說，我就是閑的。

我想起周亦寒說，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起周曉曉說，你就是太嬌氣。

他們都不相信我病了。

他們隻覺得我在破壞他們完美的生活。

如果我不存在了。

他們是不是就可以永遠保持這種完美了？

我將刀刃抵在手腕上。

用力劃了下去。

一下，兩下。

血湧出來的時候，是溫熱的。

落在香檳色的真絲裙擺上，像開出了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我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心跳終於開始變慢。

越來越慢。

耳鳴聲消失了，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

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林夏？王總來了，你死哪去了！”

是周亦寒壓著怒火的聲音。

我沒有回答。

門把手被用力擰動。

“開門！你在裏麵幹什麼？”

緊接著是媽的聲音。

“這死丫頭，關鍵時刻又鬧什麼脾氣！”

“服務員！拿鑰匙來！”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

光線刺了進來。

我聽見了尖叫聲。

甚至看到周亦寒手裏還端著半杯敬酒用的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