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公司例會。
會議室裏冷氣開得很足。
我坐在長桌左側,手裏轉著一支簽字筆。
門被推開,孟婉寧拎著幾個大紙袋走進來。
"大家辛苦啦,我請大家喝咖啡。"
她笑盈盈地把杯子一杯杯分發下去。
走到我麵前時,她遞過來一杯加了厚厚奶蓋的抹茶星冰樂。
"戚主管,這是給您的。霍總特意交代,說您昨晚改方案熬夜了,需要補充糖分。"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整個會議室的人聽見。
幾個高管意味深長地看了過來。
我沒接。
"我對乳糖不耐受,謝謝。"
孟婉寧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對不起啊戚主管,我不知道......"
"是我沒考慮周全。"
霍臨川從門外走進來,順手接過那杯星冰樂。
"婉寧也是一片好心,你沒必要當眾給人難堪。"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杯子放在自己手邊。
"開會吧。"
我的簽字筆在指尖停住。
他知道我對乳糖不耐受。
戀愛第一年,他給我買過一次奶茶,我喝完拉了一天肚子。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買過。
但他今天任由孟婉寧用這種方式,在全公司麵前宣示某種莫名其妙的主權。
會議進行到一半,開始討論雲端項目的彙報人選。
"這個方案做得很紮實。"副總翻著文件,"戚主管這幾天辛苦了。下午跟資方的會議,還是你主講吧。"
我剛要點頭。
霍臨川曲起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讓婉寧主講吧。"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副總愣住。
"霍總,這方案可是戚主管牽頭做的,孟婉寧剛來,對細節恐怕不熟。"
"所以才需要鍛煉。"
霍臨川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孟婉寧。
"婉寧,下午的彙報你有信心嗎?"
孟婉寧受寵若驚地站起來。
"我......我會努力的!謝謝霍總給我這個機會!"
"可是......"副總還要說話。
霍臨川擺擺手打斷了他。
"樂檸在旁邊把關就行了。我們要多給新人機會,不能總是老員工霸占著表現的舞台。"
他轉過頭看著我。
"樂檸,你作為主管,帶帶新人是應該的,對吧?"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硬生生把搶奪勞動成果,說成了前輩提攜後進。
如果我拒絕,就是打壓新人、心胸狹窄。
"好。"
我合上文件夾,聲音聽不出起伏。
"既然霍總決定了,那就讓她講。"
下午的彙報,孟婉寧磕磕巴巴。
好幾個核心數據都背錯了。
我坐在她旁邊,一句一句替她圓場,把快要崩盤的局麵硬生生拉了回來。
資方走後,霍臨川把孟婉寧叫進辦公室安慰了半小時。
下班時間到了。
今天是我們的領證兩周年紀念日。
雖然一直沒有公開,但我們約定過每年這一天都要好好慶祝。
半個月前,他就訂好了市中心那家很難約的法餐廳。
我在工位上補了口紅,拎著包走到地下車庫。
霍臨川的車停在老位置。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剛要坐進去。
"戚主管,不好意思啊。"
孟婉寧從後排探出頭,笑容甜美。
"我有點暈車,霍總讓我坐前麵吹吹風。你不介意去後排跟實習生們擠一擠吧?"
我這才發現,後座已經塞了三個新來的實習生。
我握著車門把手,轉頭看向駕駛室裏的霍臨川。
"這是怎麼回事?"
"大家說最近加班辛苦,想去吃頓好的。"
霍臨川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很自然。
"剛好我訂了那家法餐廳的包間,就帶大家一起去熱鬧熱鬧。"
"那家餐廳,是我們半個月前為了今天訂的。"
我壓低聲音,隻讓他一個人聽見。
他皺了皺眉。
"我知道今天是紀念日。但兩個人去吃太顯眼了。"
"顯眼?"
"如果是我們單獨去高檔餐廳,萬一被公司的人撞見怎麼解釋?"
他耐著性子分析。
"現在變成部門團建,剛好避嫌。既慶祝了日子,又籠絡了人心,一舉兩得不好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側臉,突然覺得十分荒謬。
"你覺得這是兩全其美?"
"不然呢?你非要鬧得全公司都知道我們關係特殊,然後說你戚主管是靠關係上位的?"
他又拿出了那套說辭。
永遠冷靜,永遠在權衡利弊。
永遠要求我犧牲。
"樂檸,聽話,去後麵坐。晚點回了家我們再單獨慶祝。"
孟婉寧坐在副駕駛上,抱歉地看著我。
"戚主管,要不我還是去後麵吧,別因為我惹你不高興。"
她說著要解安全帶。
"你坐著別動。"
霍臨川按住她的手。
"你是暈車體質,坐後麵要吐的。樂檸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
我沒再說話。
鬆開副駕駛的門把手,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開出地庫。
孟婉寧在前麵放起了音樂,是她喜歡的流行女團歌。
霍臨川跟著哼了兩句。
車廂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隻有我坐在後排的角落裏,像個多餘的拚車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