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
考場外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陽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實。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剛發下來的數學卷子。
試卷上的字跡像是在水裏泡過一樣,扭曲、變形,最後糊成一團黑色的墨跡。
耳鳴聲大得像是有火車在腦子裏開過。
我拿起筆,想寫下名字,手卻抖得根本控製不住。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請同學們抓緊時間。”監考老師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前排的阮初弦站起身。
她拿起卷子,交到了講台上。
走回座位拿文具袋時,她經過我的身邊。
目光下垂,落在我一個字都沒寫的答題卡上。
她沒有停留,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徑直走出了考場。
我看著她挺拔的背影,腦子裏突然繃斷了一根弦。
那根被溫若蘭日複一日拉扯、被阮初弦冷嘲熱諷、被阮霆錚漠視的弦,終於斷了。
霧氣在考場裏彌漫開來。
夢裏的媽媽站在窗外,朝我伸出手。
“囡囡,快過來,媽媽帶你去買草莓蛋糕。”
我丟下筆。
在一片死寂中,我站起身。
“這位同學,你幹什麼?”監考老師在背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我走出了考場,走出了這棟充滿壓抑的教學樓。
我沒有下樓。
我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頂樓的天台門沒有鎖。
推開門的瞬間,風很大,吹幹了我臉上的冷汗。
同一時間,家裏的客廳正熱鬧非凡。
溫若蘭正在廚房裏忙碌,切著阮初弦最愛吃的三文魚。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草莓蛋糕。
不過,那是給阮初弦慶祝提前拿到重點大學保送名額的。
阮霆錚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給親戚發消息報喜。
“對對,初弦保送了。等放假了帶她回去看你們。”
溫若蘭端著盤子走出來。
“杏禾怎麼還沒回來?這死丫頭,考個試磨蹭到現在。”
她拿出手機,熟練地在微信對話框裏打字。
“考完立刻滾回來,別在外麵丟人現眼,今天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別板著張臉回來觸黴頭。”
消息發了出去,石沉大海。
“別管她了,估計又沒考好,躲在哪哭呢。”阮霆錚毫不在意地說。
阮初弦從房間裏走出來,換了一身漂亮的連衣裙。
“媽,我餓了。”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溫若蘭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溫若蘭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嚴肅的男聲。
“您好,請問是阮杏禾的家屬嗎?”
“我是她媽,怎麼了?她又在學校惹什麼事了?”
溫若蘭的語氣裏瞬間帶上了不耐煩。
“溫女士,請您現在立刻來一趟市第一人民醫院。”
警察的聲音頓了頓。
“您的女兒阮杏禾,二十分鐘前從學校教學樓頂樓墜落,已經確認死亡。”
廚房裏的湯鍋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溫若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