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水破了那天,我強忍陣痛給老公顧靳打電話,卻提示關機。
打給爸媽,媽媽隻匆匆說了一句我們在忙,便掛斷了。
我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在產房裏經曆了生死一線的十個小時。
大出血搶救醒來後,我麻木地劃開手機,看到了妹妹沈清音的朋友圈。
照片裏,顧靳和我爸媽正陪著她在北海道看雪。
配文是:
【隻是隨口說了一句想看初雪,他們就拋下一切飛來了。】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照片裏的顧靳,為我妹妹拂去額頭的雪,笑容溫暖寵溺。
而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忽然就幹了。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過生死關,竟抵不過妹妹想看的一場雪。
我擦幹眼角最後的淚水,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幫我起草離婚協議,再幫我擬一份斷絕父母關係的聲明。”
......
“煙煙,音音知道你受苦了,特意連夜飛回來給你賠罪,你別冷著臉。”
病房門被推開,老公顧靳帶著一身風雪的寒氣走了進來。
他的聲音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就好像那個在我大出血瀕死時,掛斷我求救電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靠在慘白的病床上,冷漠地看著眼前這浩浩蕩蕩的一家人。
顧靳、我爸、我媽。
還有被他們簇擁在正中間,滿臉委屈的妹妹,沈清音。
“姐姐,你別生靳哥的氣。都怪我不好,偏要鬧著看什麼北海道的初雪。”
沈清音走上前,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顧靳眉頭瞬間皺起,單手去攬她的肩膀。
“音音,你懷著孕受不得寒,地上涼,快起來。”
沈清音懷孕了,懷了我老公的孩子。
所有人都捧著她,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我爸媽也急了,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去拉她。
“哎喲我的心肝,你姐姐又沒怪你,你下跪幹什麼?”
“就是,你身子本來就弱,現在又有身子,怎麼能這麼折騰!”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滑稽的鬧劇。
我的親生父母,我的老公。
此刻全都圍著另一個女人,噓寒問暖,滿眼心疼。
“我不起來!姐姐要是不原諒我,我就長跪不起!”
沈清音執拗地甩開他們的手,仰起頭看我。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釁。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那天我隻是隨口一提,沒想到靳哥和爸媽哥哥都丟下你陪我去了,我真該死。”
她一邊說,一邊捂住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呀。就算我和靳哥有了夫妻之實,我也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
“這孩子生下來,就讓他認你做媽媽好不好?姐姐,你別拿大人的錯,去懲罰一個沒出世的寶寶。”
多感人肺腑的言論。
我聽得心裏發麻,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的好妹妹。
一個用下三濫手段爬上姐夫的床,懷孕後還裝作大義凜然的聖母。
半個月前,沈清音拿著孕檢單出現在我麵前。
她說她不小心喝醉了,顧靳也不小心喝醉了。
她說她不需要顧靳負責,她會自己把孩子打掉,遠走高飛。
顧靳得知後,卻覺得她堅韌隱忍。
他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對我說。
“煙煙,音音太可憐了。那是個意外,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受苦。”
“孩子生下來我們養,她依舊是你妹妹。我是愛你的,我發誓。”
那是他給我的承諾。
可轉頭,就在我羊水破裂的生死關頭。
他為了沈清音的一句想看雪,毫不猶豫地關了機,飛去了北海道。
“沈雯煙,音音都跪下了,你還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我哥哥沈敬修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一把將沈清音從地上拽起來,護在身後。
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
“你不是平安生下來了嗎?大出血又沒死,有什麼好矯情的?”
沈敬修冷笑了一聲。
“音音大老遠飛回來看你,你連個笑臉都沒有。你從小就自私,看不得別人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腑牽扯著小腹的刀口,隱隱作痛。
“是,我沒死,讓你們失望了。”
我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我媽瞪了我一眼,有些不滿地嗬斥。
“音音從小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我們多疼她一點怎麼了?你身為姐姐,一點肚量都沒有。”
我爸也跟著歎氣,一副對我極其失望的樣子。
顧靳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愧疚。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
“煙煙,這是三百萬,算是我給你和寶寶的補償。”
他把支票塞進我手裏,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別生氣了。你乖一點,等你出了月子,我帶你去三亞看海,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那張薄薄的支票。
三百萬。
我的半條命,在顧靳眼裏,就值三百萬。
當年顧靳創業失敗,欠下高利貸被逼到走投無路。
是我陪著他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也是我,在催債人拿著刀砍向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替他擋了一刀。
那一刀,差點要了我的命,也在我背上留下了一道永遠去不掉的醜陋疤痕。
那時的顧靳抱著渾身是血的我,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如果負了我,就讓他不得好死。
如今,他不僅負了我。
還企圖用三百萬,買斷我最後的一絲尊嚴。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隻是平靜地將支票對折,放進了枕頭底下。
“好,我收下了。”
顧靳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這次會這麼幹脆。
以前但凡沈清音有一點越界,我都會歇斯底裏地和他爭吵。
“這就對了嘛。”
沈敬修嗤笑了一聲。
“拿了錢就消停點,別一天到晚擺譜,看著就煩。”
他轉頭看向沈清音,語氣瞬間變得溫和。
“走,哥帶你去吃燕窩補補。”
病房裏的人很快走得一幹二淨。
隻剩下顧靳還站在床邊。
他看著我過分安靜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煙煙,你真的不怪我了?”
我閉上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我很累,想睡了。你能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