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令儀撕下床帳,將廢掉的左腳緊緊綁住。
她扶著牆走了兩步,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啞奴想背她,她搖了搖頭。
“你去宮門外等。”
“若我出不來,替我找一處朝南的地方。”
“把父親剩下的骨頭埋下去。”
她用雙手撐著地麵,一點點爬出房門。
從偏殿到焚屍房,她爬了半個時辰。
膝蓋磨破,腳踝後的傷口不斷往外淌血。
焚屍房前,宮人正將麻袋往火坑裏扔。
沈令儀撲過去,抱住其中一袋。
“不能燒!”
管事太監一腳踩住她的手。
“陛下有旨,冊封大典前,舊宮所有不潔之物都要處理幹淨。”
沈令儀護著麻袋不肯鬆開。
“裏麵是人。”
“他們有名字,有父母,也有等他們回家的妻兒。”
管事冷笑。
“都死十五年了,誰還等著?”
沈令儀怔了一下。
“我等著。”
十五年裏,她每年都會做兩身冬衣。
一身給父親,一身給陸硯川。
她總想著,也許哪天他們就回來了。
哪怕隻回來一個也好。
火把落進幹柴。
烈火轟然竄起。
宮人紛紛退出焚屍房。
沈令儀卻拖著廢腿往裏麵爬,把一截截遺骨從火邊抱出來。
有人將此事報到禦書房。
蕭承璟聽完,眼中盡是不耐。
“幾具逆黨的屍骨,也值得她鬧成這樣?”
“按原計劃燒。”
蕭昭臨跟著趕到時,焚屍房已經燒了起來。
他站在門外,看見沈令儀在濃煙中翻開最後一隻麻袋。
裏麵滾出一隻熏黑的銀護腕。
沈令儀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護腕內側刻著一隻很醜的小燕子。
是她成親那晚,親手給陸硯川刻的。
“硯川......”
她把護腕貼在臉上。
原來他一直都在這裏。
離她不過幾道宮牆。
沈令儀想抱起他的遺骨,燒斷的橫梁卻砸了下來,將她困在火坑旁。
宮人驚慌後退。
“太子殿下,火要壓不住了!”
顧明姝趕來,一把拉住蕭昭臨。
“裏麵都是叛賊遺骨,不能讓火勢蔓延出去。”
蕭昭臨看著門內。
沈令儀也看見了他。
隔著火焰,她輕輕叫了一聲。
“滿滿。”
蕭昭臨渾身一僵。
這個乳名,他曾在夢裏聽見過。
那時有個女人抱著發燒的他,一遍遍哄,說她的滿滿一定會平安長大。
顧明姝催促道:
“臨兒,快封門。”
沈令儀沒有求救。
她隻是望著自己的兒子,像小時候那樣,對他笑了一下。
蕭昭臨咬緊牙,親手落下門閂。
大門合攏前,沈令儀低頭抱緊了陸硯川的護腕。
濃煙吞沒了她的身影。
半個時辰後,一名白發老將闖進皇宮。
他跪在禦書房中,雙手呈上一道先帝密詔。
“陛下,十五年前,是沈崇山帶兵救駕,是陸硯川死守西城門!”
“冰窖裏那些屍骨,全是護送您出城的忠軍!”
蕭承璟猛地站起。
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
“焚屍房呢?”
內侍臉色煞白。
“火還沒滅。”
蕭承璟大步衝出禦書房。
“破門!”
“把沈令儀帶出來!”
侍衛很快從火場趕回。
他跪在蕭承璟腳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沈令儀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