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沉舟沒有把那口血放在心上。
黑水道煙塵太重,咳傷肺腑並不稀奇。
更何況赤水城已經投降。
他燒毀敵軍糧倉,以三百親衛逼退數千追兵,軍報送回京城,又是一樁封妻蔭子的軍功。
回到營地後,他第一件事便是找我。
囚車裏隻有一副打開的鐐銬,還有那枚護身玉佩。
霍沉舟撿起玉佩,指腹擦過上麵的裂紋。
那是五年前他親手雕的。
他說玉在人在,絕不相負。
如今我把它還了回來。
顧鴻匆忙趕來。
“侯爺,末將清點過了。”
“三千主力根本沒有進入黑水道,他們走的是北道,此刻已經接管赤水城。”
霍沉舟猛地抬頭。
“誰改了行軍路線?”
“沈姑娘。”
“她還提前留下命令,讓普通士兵不得進入糧倉。”
霍沉舟握緊玉佩。
我早就知道糧倉有問題。
可我救走了三千將士,偏偏將他和拓跋明珠留在黑水道。
拓跋明珠咬牙道:
“她這是謀害主將,應該立刻抓回來斬首!”
霍沉舟尚未開口,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彎下腰,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這一次,血裏有東西在動。
軍醫看清後,臉色當即變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抖個不停。
霍沉舟擦掉嘴角的血。
“說。”
“侯爺吸入的恐怕不是煙。”
軍醫聲音發顫。
“是黑水道的七日瘴。”
“此毒前兩日隻是咳血,三日後胸痛難眠,第五日五感漸失。”
“到了第七日,肺腑潰爛,神仙難救。”
霍沉舟一腳踹翻藥箱。
“那就配解藥!”
軍醫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解毒方十年前便失傳了。”
“當年沈家軍誤入黑水道,三百人隻活下來兩個。”
霍沉舟的動作停住。
“誰?”
“沈崢。”
軍醫咽了咽口水。
“還有沈姑娘。”
帳中隻剩霍沉舟沉重的喘息。
他終於明白,我為什麼一定要隨軍。
也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將其他將士全部調離。
這張圖從一開始,就是為他準備的。
“找。”
霍沉舟將染血的玉佩攥進掌心。
“封鎖城門,把沈知微帶回來。”
親衛剛要領命,營帳外便傳來馬蹄聲。
監察禦史帶著聖旨趕到軍營。
他身後抬著七隻木箱。
箱子裏裝著我這些年繪製的軍圖原稿,以及父親從敵營送出的密信。
禦史將一張細作名冊扔在拓跋明珠腳邊。
“陛下有旨,重查沈崢通敵案。”
“霍侯爺,請您解釋一下。”
“公主獻上的軍圖,為何與沈姑娘五年前的原稿一模一樣?”
拓跋明珠臉上沒了血色。
霍沉舟盯著名冊上的名字,忽然又吐出一口黑血。
就在這時,尋找我的親衛回來了。
“侯爺,沈姑娘已經出了邊城。”
“她讓屬下給您帶了一封信。”
霍沉舟一把奪過信封。
裏麵沒有解藥,隻有一張七日瘴的發作圖。
紙張最下方,是我留給他的兩句話。
“六日,足夠侯爺替我父親洗清冤屈。”
“想要解藥,就拿拓跋明珠的命來換。”
軍醫看著霍沉舟血中蠕動的黑絲,顫聲開口:
“侯爺,瘴蟲已經入肺。”
“您隻剩六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