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征前一日,一名斷腿老人爬到侯府門外。
他叫周毅,是父親留在敵營裏的聯絡人。
三年前,他為送出赤水城布防圖,被敵軍打斷一條腿。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周毅將一個染血的布包高高舉起。
“七城軍圖皆為沈姑娘所畫!”
“沈將軍沒有通敵!”
“真正冒領軍功的人,是拓跋明珠!”
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拓跋明珠臉色發白,當即跪到霍沉舟麵前。
“我在敵國受盡屈辱,好不容易才將軍圖送回來。”
“沈姑娘恨我奪走侯夫人的位置,竟找人汙蔑我。”
“沉舟,若你也不信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拔下發簪便往脖子上刺。
霍沉舟奪走簪子,將她抱進懷裏。
“我信你。”
這三個字,他說得毫不猶豫。
周毅急得捶地。
“圖紙右下角有三疊浪暗紋,那是沈家的記號!”
“把公主獻上的圖拿出來,一比便知!”
我望向霍沉舟。
證據已經擺在他麵前。
他隻需派人取來軍圖,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可他沒有。
拓跋明珠明日就要隨軍出征。
此時查出軍功有假,不但她會獲罪,霍沉舟的侯位也會受到牽連。
他舍不得到手的權勢。
所以他看向周毅,冷聲問:
“沈知微給了你多少銀子?”
周毅愣住,隨即破口大罵:
“霍沉舟,你就是個白眼狼!”
“沈將軍為你在敵營熬了三年,沈姑娘為了畫圖,右手落下終身舊疾。”
“你身上的每一份軍功,都沾著沈家的血!”
霍沉舟臉色鐵青。
“杖責八十。”
我衝過去,擋在周毅身前。
“他撐不過二十棍。”
霍沉舟垂眼看我。
“隻要他承認受你指使,我便饒他一命。”
“他說的都是真的。”
我抓住他的衣袖,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霍沉舟,你不肯救我父親,至少放過周叔。”
他沉默片刻,將衣袖從我手中抽走。
“知微,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機會。”
“是你一直拿往日恩情逼我。”
軍棍落下。
周毅起初還在罵,後來隻剩沉悶的喘息。
第三十六棍時,他朝我伸出手。
我爬過去握住他。
“姑娘,別求了。”
“這種人,不配。”
第四十棍落下,他的手垂了下去。
霍沉舟看了一眼屍體,神色有片刻不自然。
拓跋明珠立即握住他的手。
“你是為了穩定軍心,沈將軍在天有靈,也不會怪你。”
霍沉舟點了點頭。
“扔去亂葬崗。”
他們走後,我掰開周毅緊握的右手。
掌心裏是一枚銅扣。
夾層中藏著敵國細作名冊,拓跋明珠的名字就在第一行。
秦驍低聲問:
“要交給侯爺嗎?”
我擦去銅扣上的血。
“他剛剛親手打死了真相。”
“就別再拿這些東西臟他的眼了。”
當夜,我借檢查糧道之名,將三千將士的路線改為北道。
隻有霍沉舟、拓跋明珠和三百親衛,會從黑水道進入赤水城。
天還沒亮,霍沉舟竟提前下令拔營。
臨行前,他讓人給我戴上鐐銬。
“侯爺說了,等拿下赤水城,自會聽您解釋。”
我望著遠處翻動的軍旗,忍不住笑了。
他選擇出發的時辰,與我寫在假軍圖上的誘敵時辰分毫不差。
霍沉舟已經走進了我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