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每次遇上難談的生意,都會去雲霧山住幾天。
他說那裏的茶香靜心,能讓他在簽合同前保持清醒。
結婚七年,我從沒打擾過他的習慣。
直到這次,他把公司的公章落在了家裏。
項目催得急,我連夜開車上山,按照助理發來的定位,找到半山腰那間從不接待外客的茶莊。
院門沒有鎖。
我剛走進去,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便抱住我的腿,仰頭問:
“你也是來找爸爸喝茶的嗎?”
廊下正在曬茶的女人聞聲出來,笑著把孩子牽走。
她手腕上戴著一隻溫潤的白玉鐲。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半年前,丈夫告訴我,玉鐲在送去修複的路上不慎丟了。
女人注意到我的視線,低頭摸了摸鐲子:
“好看吧?我先生說,這塊玉最能養人。”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雲霧山養的從來不是他的心。
是他瞞著我,養了六年的另一個家。
......
我沒有立刻拆穿她。
不是不想。
是胸口像被人捅了個對穿,疼得我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隻能攥緊裝著公章的文件袋。
“我是陸氏法務部的,來給陸總送東西。”
女人鬆了口氣。
“沉舟去後山看茶田了,你進來等吧。”
她叫得自然又親昵。
不像見不得光的情人,倒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跟著他們進了茶室。
牆上掛滿照片。
陸星野一歲抓周,陸沉舟扶著他的腰。
三歲生日,陸沉舟抱著他吹蠟燭。
五歲入學,陸沉舟牽著他站在校門口。
每一張照片裏,他都笑得溫柔滿足。
可拍結婚照時,攝影師讓他笑一笑,他隻不耐煩地說:
“差不多得了。”
我一直以為他性子冷。
現在才知道,他的溫柔隻是舍不得給我。
蘇晚晴端來一杯茶。
“嘗嘗,這是沉舟最喜歡的雲芽。”
去年結婚紀 念日,我想讓他陪我來雲霧山采茶。
他頭也不抬。
“你都多大了,還學小姑娘搞這些。”
可照片裏,他背著竹簍陪蘇晚晴母子站在茶田中。
原來不是采茶幼稚。
是我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陸星野趴在桌邊問:
“阿姨,你喝過爸爸煮的茶嗎?”
我掐著掌心,才讓聲音沒有發抖。
“沒有。”
“爸爸每個星期都煮給媽媽喝。”
蘇晚晴有些羞澀。
“他工作忙,一個星期也就來三天。”
一個星期三天。
我竟然蠢到信了七年,他每次談生意都需要絕對安靜。
我看向她腕上的玉鐲。
內側那點紅色沁紋,我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那是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
半年前,陸沉舟說玉鐲送去修複時丟了。
我哭了一整夜。
他抱著我,敷衍地說:
“不就是一隻鐲子嗎?我賠你十隻。”
現在我才明白,他懂遺物的分量。
正因為懂,才知道拿什麼最能討另一個女人歡心。
“阿姨,你怎麼哭了?”
陸星野碰了碰我的臉。
我慌忙擦掉眼淚。
“茶太燙了。”
他從櫃子裏拿出一部舊手機。
屏幕亮起,壁紙是一張三人合照。
陸沉舟抱著陸星野,蘇晚晴靠在他肩上。
照片的日期,是我流產出院的第二天。
那天我疼得下不了床,哭著求他陪我一晚。
他卻斥責我不懂事,說項目出了問題。
原來那個項目,是他兒子的周歲宴。
陸星野趴到我耳邊,小聲說:
“這是爸爸專門給我和媽媽打電話的手機。”
“爸爸說,不能讓山下那個阿姨知道。”
我盯著屏幕,心疼得發麻。
原來山下那個見不得光的阿姨,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