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父親江崇山終於來了。
他帶來的不是早餐,而是兩名律師。
“醫院那邊說你不肯在捐獻書上簽字。”
他將文件扔在我麵前。
“江晚寧,別把大家的耐心耗光。”
我看了一眼封麵。
《自願器官捐獻確認書》。
“我有胃癌。”
“報告我看過了。”
父親語氣平靜。
“若黎的主治醫生說,你那份檢查可能存在誤診。等捐獻結束,我送你去國外複查。”
“如果不是誤診呢?”
“江家會負責治。”
我忽然想笑。
他連我的病是不是真的都不在乎,卻已經替我決定了治療時間。
要先救江若黎。
如果我還能活,再輪到我。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哭聲。
江若黎被護士推了進來。
母親握著她的手,眼睛腫得厲害。
“若黎的指標又掉了,醫生說不能再等。”
江若黎哭著搖頭。
“爸,別逼姐姐。”
“姐姐剛回家時,我就搶了她的房間、她的父母,現在還要她的腎。她恨我也是應該的。”
母親心疼得直掉眼淚。
“胡說什麼?那本來就是你的房間。”
江敘白站在輪椅後麵,冷眼看我。
“江晚寧,我最後問你一次,簽不簽?”
我沒有碰那份捐獻書。
“如果我不簽呢?”
“那就滾出江家。”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若黎出事以後,你也別再叫我哥。我沒有你這麼自私的妹妹。”
我點點頭。
“好。”
江敘白愣了一下。
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哭著解釋。
我剛回江家時,隻要他肯叫我一聲妹妹,我能偷偷高興一整天。
後來他讓我給江若黎獻血,我也沒拒絕。
哪怕那天是我的生日。
哪怕獻完血後,我一個人在醫院走廊暈了過去。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真正接受我。
現在不用等了。
周淮川從門外走進來,將一支鋼筆放到我手邊。
“簽吧。”
“若黎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我抬頭看他。
“你真的會和我結婚嗎?”
周淮川神情一鬆。
他似乎終於看見了那個聽話的江晚寧。
“當然。”
“酒店我都看好了。你養好身體,我們下個月辦婚禮。”
江若黎抓著毯子的手慢慢收緊。
我看見了,卻沒有拆穿。
“那你先簽一份保證書。”
我從枕頭下拿出周律師準備好的文件。
周淮川掃了一眼。
“手術結束後立即履行婚約?”
“對。”
他嗤笑一聲,提筆簽名。
“這下放心了?”
我把文件收起來。
他沒發現最後一頁寫的是解除婚約確認。
隻要他簽字,這段婚約便正式結束。
父親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鬧夠了就簽捐獻書。”
我接過鋼筆,卻將那份捐獻書壓在最下麵。
斷親協議、財產放棄書、退婚確認書、醫療授權書。
四份文件,我一頁頁簽完。
母親終於露出笑容。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
江若黎被推進電梯前,忽然朝我伸出手。
“姐姐,等我好了,我們重新開始。”
我沒握住她。
“不會有以後了。”
電梯門合上。
手機震了一下。
周律師隻發來四個字。
手續已生效。
同一時間,護士走進來。
“江小姐,手術提前了。”
“請跟我去準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