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府醫說,我腳上的傷至少留了七八年。
大哥一夜沒睡,蹲在床前替我上藥。
我疼得腳趾蜷起來,卻沒敢躲。
“疼為什麼不說?”
我想了想。
“說了會挨第二頓。”
大哥手一抖,藥瓶差點摔了。
天亮後,三個哥哥全來了。
顧嬌嬌也來了。
她穿著粉裙子,頭發睡得亂蓬蓬,站在門口嗲嗲地喊:
“大哥哥怎麼一夜都沒陪寶寶呀?”
“寶寶醒來看不到哥哥,心心都空掉啦。”
大哥頭也沒抬。
“糯糯腳上有傷,我在照顧她。”
顧嬌嬌癟起嘴。
“可是寶寶頭發亂亂,不會梳梳。”
她把梳子塞進大哥手裏。
“要大哥哥給寶寶梳小辮辮。”
我立刻從被子裏探出頭。
“寶寶頭發也亂亂。”
三哥一把搶走梳子。
“我會,我給糯糯梳。”
事實證明,他不會。
一炷香後,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左邊一個衝天鬏,右邊一根歪辮子,腦袋後麵還鼓著一個包。
三哥心虛地問:
“要不拆了重來?”
我連忙護住腦袋。
“不拆。”
“哥哥第一次給寶寶梳的,寶寶要頂一天。”
三哥眼圈一紅,轉頭就往外走。
我問二哥:
“三哥怎麼了?”
二哥揉揉我的腦袋。
“高興瘋了。”
顧嬌嬌盯著我的頭發,咬了咬嘴唇。
“姐姐沒見過好東西,當然什麼都喜歡。”
她拉著我們去了她的院子。
她打開庫房,裏麵擺滿了三個哥哥這些年送的禮物。
“大哥哥送寶寶珊瑚樹。”
“二哥哥送寶寶東珠冠。”
“三哥哥給寶寶買了會跳舞的小木人。”
她拿起一顆金鈴鐺,在我麵前晃。
“姐姐什麼都沒有,好可憐哦。”
“不過姐姐不可以哭哭。”
“這些都是哥哥送給寶寶的,寶寶不能分。”
我盯著滿屋子的東西。
大哥問我:
“糯糯喜歡什麼?”
我不知道。
從前沒人問過。
我在屋裏看了一圈,最後指向桌上的糖人。
“寶寶可以要這個嗎?”
那是最便宜的。
看起來甜甜的,應該比餿饅頭好吃。
顧嬌嬌立刻抱住糖人。
“不可以,這是寶寶舔過的。”
“姐姐想吃,讓哥哥重新買呀。”
我趕緊擺手。
“不買了,銀子很難掙。”
“我一天撿二十捆柴,才能換一個銅板。”
三哥眼睛紅了。
他拉著我就往外走。
“今天哥哥帶你上街。”
“喜歡什麼都買。”
到了街上,顧嬌嬌指著綢緞莊撒嬌。
“寶寶要這匹雲錦做裙裙。”
我挑了一根紅頭繩。
她要一匣子東珠。
我拿了一個撥浪鼓。
她又要整套金鑲玉的頭麵。
我看見路邊賣糖葫蘆,小聲問:
“寶寶能不能要兩串?”
大哥直接買下整個草靶子。
我抱著二十多串糖葫蘆,笑得臉都酸了。
原來不用撿柴,也能吃甜的。
回府時,王妃正在清點顧嬌嬌房中的舊物。
她手裏拿著一隻金鎖,眼淚一滴滴往下掉。
“這是糯糯出生時,我親手畫的樣式。”
“怎麼會在嬌嬌這裏?”
顧嬌嬌撲過去抱住金鎖。
“這是寶寶戴了十六年的!”
她哭著縮進大哥懷裏。
“姐姐已經搶走哥哥了。”
“現在連寶寶的長命鎖也要搶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