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可能！”

爸爸第一個開口。

他死死盯著那架坍塌的鋼琴，聲音卻明顯發虛。

“念念已經跑了。”

“薇薇親眼看見她往後門爬，她不可能在下麵。”

陳警官沒有理會他，示意消防員繼續清理。

沈薇薇的臉白得嚇人。

她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軟軟倒向哥哥。

“哥，我喘不上氣......”

哥哥下意識伸手扶她。

媽媽卻連頭都沒有回。

她跪在廢墟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消防員搬開木板。

我站在她身邊。

這是我回家後，她看我看得最久的一次。

雖然她看的隻是埋著我的廢墟。

第一塊琴板被撬開後，消防員找到了一部手機。

保護殼已經燒得變形，裏麵夾著一張被熏黑的全家福。

照片上隻有爸爸、媽媽、哥哥和沈薇薇。

我用黑色水筆，在最邊上畫了一個小小的人。

怕他們不認得，我還在旁邊寫了自己的名字。

沈念。

媽媽看到照片，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這是她的手機......”

她終於哭出了聲。

“她的手機為什麼在這裏？”

沒人回答她。

第二層木板下，壓著一本燒掉大半的筆記。

哥哥蹲下去撿，手抖得抓了三次才抓穩。

第一頁記著爸爸的生活習慣。

爸爸不喜歡別人反駁。

吃飯時不能發出聲音。

他胃不好，不可以喝涼茶。

第二頁是媽媽。

媽媽喜歡白色。

媽媽喜歡鋼琴。

媽媽不喜歡我在外人麵前叫她媽媽，她說我口音重，會讓人笑話。

再往後，是哥哥。

哥哥喜歡薇薇。

不能碰哥哥送給薇薇的東西。

不能讓薇薇哭。

否則哥哥會討厭我。

最後幾頁的字跡越來越亂。

不能穿得比薇薇好。

不能穿得太差，不然媽媽會覺得丟臉。

不能學薇薇。

可是媽媽，如果我不學她，我應該怎麼做你的女兒？

媽媽跪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石上。

尖銳的木刺紮進她的皮肉，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不是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一遍遍搖頭。

“我隻是想讓她學學規矩。”

“我沒讓她把自己變成薇薇。”

我蹲在她麵前，平靜地看著她。

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可以做自己。

最後一塊鋼琴板被吊了起來。

消防員突然停住動作。

廢墟下麵蜷縮著一個焦黑的人影。